秋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衙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曹慎站在走廊下，袖口早已湿透，贴在手腕上，凉意顺着经脉往上爬。他并没有急着回值房，而是盯着手中那卷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的残页。纸张边缘有些发毛，那是从真账册上撕下来的痕迹。墨迹虽干，但指尖摩挲处，仍能感到一种粗糙的颗粒感——那是许府特制的桑皮纸，掺了金箔碎屑，遇水不烂，却极难伪造。
“曹大人，雨大，小心着凉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带着官靴踏在石板上的清脆回响。
曹慎没有回头，只是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袖口磨损的丝线，语调平缓：“赵侍郎好兴致。这般天气，还亲自过来巡视？”
赵无咎走到他身侧，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遮住了大半雨水，却没遮住那双精明的眼睛。他看了一眼曹慎手中的残页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舒展开来，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。
“我是担心你。”赵无咎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，“昨夜的事，外面传得很难听。有人说你私会许世安，有人甚至说……你在许府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
曹慎停下摩挲袖口的动作，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侍郎这话，是在试探我，还是在警告我？”
赵无咎轻笑一声，收起伞，任由雨水打湿半边肩膀。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，擦了擦手上的水珠，才缓缓说道：“曹慎，你是聪明人。户部年终审计就在明日，一旦封存，所有账目都将归档入库，再无更改余地。许家的三万贯亏空，是死局。你若再纠缠不清，不仅洗不清嫌疑，连这主事的位子也保不住。”
“所以，侍郎的意思是，让我闭嘴？”曹慎反问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是让你看清形势。”赵无咎凑近半步，身上的沉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，“许世安背后是谁？已故尚书一脉，根基深厚。我们斗不过。那三万贯，就当是喂了狗。你若识相，今晚就把那份‘证据’交出来。我可以保你在户部清静度日，甚至……明年升迁，我也能为你美言几句。”
曹慎心中冷笑。
美言几句？不过是让他成为替罪羊，背上贪腐的污名，然后被踢出核心圈子，永远无法触及真相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。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脚边积水倒映出的昏黄灯笼光晕，淡淡道：“侍郎说得对。道理我都懂。”
赵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。他拍了拍曹慎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带着一种掌控者的傲慢：“很好。那就这么定了。今晚子时前，我要看到东西。别耍花样，曹慎。你的名声，现在比纸还薄。”
说完，赵无咎转身离去，背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曹慎站在原地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残页。
这就是赵无咎想要的“证据”。
然而，只有曹慎知道，这只是一张精心伪造的假页。真正的关键信息，被他拆分藏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。而这张假页，上面故意留了一个致命的破绽——在第三行的“折色银两”一栏，数字“三”的最后一笔，墨迹略深，像是书写者犹豫所致。
这是许世安留给他的“信任测试”。
昨晚在许府，许世安并未当场揭穿他偷梁换柱的手法，而是默许他带走这张假页。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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