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户部档案库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雷暴，却关不住那股从地底渗出的霉味。
岑明远没有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，也是最快的敌人。
他手中的桑皮纸账册——《江南漕粮折色总录》，已经被雨水浸得沉重不堪。纸张纤维吸饱了水分，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，稍微用力就会撕裂。
但他不能停。
前方是浓烟。
不是普通的烟，是陈年干燥的桑皮纸和松木梁柱混合燃烧的味道。刺鼻，呛人，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右侧传来。
岑明远脚步一顿，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
阴影里走出两个人影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手里拿着火把。
汪廷珍的死士。
“岑大人。”
领头的人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，“这地方不适合您这种读书人待着。”
岑明远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看了看怀里的账册，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火把。
数字在他脑海里飞速跳动。
档案库内堆积着十年的旧档，湿度虽高，但一旦遇到明火，火势蔓延的速度是每秒三米。
距离起火点不到十步。
时间，剩不到半刻钟。
“把东西留下。”
死士举起火把，火苗舔舐着空气，“或者，一起变成灰。”
岑明远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不是退，是进。
死士愣了一下，随即挥动手中的火把，试图逼退这个瘦削的年轻人。
火光瞬间照亮了岑明远的脸。
苍白，冷静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“你们的主子以为，烧掉这些纸，就能烧掉三万两亏空？”
岑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却被雷声掩盖了一半。
“《大明律·户律》规定，折色损耗以‘实耗’为准，而非‘虚报’。”
“三万两，不在天灾，在人祸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右手猛地甩出。
一枚铜钱破空而出，精准地击中了领头死士手腕上的火把。
火把脱手，旋转着落入地上的积水中。
嗤啦。
火星溅起，瞬间熄灭。
黑暗重新笼罩。
岑明远借着这一瞬的混乱，侧身滑入书架之间的狭窄通道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最深处的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那里放着未经过二次加工的原始流水底稿。
那是汪廷珍唯一遗漏的地方。
因为他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认为，只要点燃了主档案区，所有的证据都会化为乌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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