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地下档案库的阴冷,像一条湿透的裹尸布,死死缠在常远的骨头上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几盏如豆的油灯,光线昏黄且摇曳,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,令人作呕。
常远手中的那把青色油纸伞,此刻已不再是挡雨的器具,而是他撬开这扇尘封之门的钥匙。
伞骨是上好的湘妃竹,坚韧异常。他用伞尖轻轻挑开堆积如山的废弃账册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但眼神却冷冽如刀。
“协查官”的身份是他用前途换来的入场券,但这把伞,才是王崇古给他的护身符——或者说,诱饵。
他在寻找一份东西:锦衣卫指挥使私库与邵明渊账目关联的原始凭证。
那是连接京中权贵与江南贪腐的唯一链条。
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桑皮纸,每一张都沉重如铁。常远的呼吸压得很低,耳畔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时间不多了。
明日便是秋粮上缴截止日,一旦签字生效,这笔高达十万两白银的亏空就将变成合法的“折色收入”,彻底洗白。
邵明渊需要这笔钱填补他在京城最大的黑帮头子那里的赌债。而常远,必须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,找到那个足以让恩师万劫不复的证据。
突然,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不是巡夜的衙役,脚步太轻,太稳,带着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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