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的公堂没有窗,只有高悬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,在昏黄的烛火下投下一片惨白的阴影。
常远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他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,案后坐着左都御史王崇古。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御史,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茶盏,瓷盖刮过杯沿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在刮擦常远的神经。
“户部主事常远,”王崇古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如磨砂,“有人举报你监管不力,纵容恩师邵明渊篡改秋粮折色率,致使国库亏空三十万两。证据确凿,你还有何话说?”
常远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一抹暗红的血渍上——那是昨夜踩碎算盘时留下的。他没有辩解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轻轻放在案前。
“大人,学生并非来求情,而是来交账。”
王崇古动作一顿,抬眼瞥了那油纸包一眼,并未伸手去拿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江南道过去三年的真实折色率底稿,以及……”常远顿了顿,指尖微微颤抖,“恩师私库的流水明细。”
公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连角落里站立的锦衣卫千户沈千机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也眯了起来。
“你疯了?”王崇古眉头紧锁,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,“邵明渊是你的恩师!你竟敢用这种污秽之物来清洗自己的罪名?这是构陷!”
“不是构陷,是切割。”常远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,“学生知道,若由学生出面指证,恩师必死无疑,且会牵连整个江南道的士绅阶层,引发民变。但若是‘意外’泄露,或是‘前任’遗留的祸根……”
他从袖中摸出那枚染血的铜钱,拇指摩挲着背面那两个刻痕极深的字——“听风”。
“这枚铜钱,是赵四临死前塞给我的。上面刻着‘听风’,意思是‘风声已起,不可不察’。”常远将铜钱重重拍在案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它证明,这一切并非我主动策划,而是我在调查中被迫发现的‘既定事实’。我要做的,只是将这个既定事实,摆在大人面前。”
王崇古盯着那枚铜钱,沉默良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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