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地势比户部衙门低了三尺,却比人心深了十丈。
常远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栅栏门时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血腥气和陈年汗臭的浊气扑面而来。这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攥住他的喉咙,让他原本就有些发紧的胸口更加窒息。
这里是京城的咽喉,也是大明律法最冷酷的具象化。
他紧了紧身上的青色官袍,将怀中那本沾血的账册贴得更近了些。纸张的纤维早已干透,变得脆硬,硌着他的肋骨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但这痛感让他清醒,提醒他此刻并非在温润的书斋,而是在生死边缘行走。
“谁?”
牢房深处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喝,伴随着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常远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,轻轻掩住口鼻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整理衣冠,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。
“学生常远。”
他轻声说道,声音在空旷阴暗的甬道里回荡,显得格外单薄。
邵明渊蜷缩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。昔日那个衣着光鲜、眼神精明的户部主事,如今只剩下一副枯槁的骨架。他身上那件褪色的旧官袍已经破烂不堪,露出里面灰败的皮肤。那双曾经捏着铜印、指点江山的手,此刻正死死抓着一块染血的破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听到常远的声音,邵明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。
“你……你不该来。”
邵明渊的声音破碎不堪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这里脏,会弄坏你的名声。”
常远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他在距离邵明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——这是礼数,也是界限。
“老师。”
常远微微躬身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学生有一事不明,特来请教。”
邵明渊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瞳孔涣散,却在这一刻聚焦在常远脸上。他看清了常远腰间那枚象征权力的铜印,也看清了他眼中那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你还要问什么?”
邵明渊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,“问我是怎么贪的?还是问我是怎么把江南的赋税变成我赌桌上的筹码?”
“学生不问这些。”
常远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,却没有递过去,而是平铺在身前的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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