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的深处,终年不见天日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,死死罩在常远的呼吸上。
这里存放着大明户部过去十年的秋粮折色底账。
常远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并没有立刻去翻找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,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。
门外是走廊,偶尔有巡夜的衙役经过,脚步声沉重而规律。
“赵四。”常远低声唤道。
角落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一摞废账后面,浑身发抖。他是户部最不起眼的书吏,负责整理和归档这些毫无生气的数字。
此刻,赵四的脸色比周围的墙壁还要苍白。
“老师……不,大人。”赵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,结巴得厉害,“您真的要看这个?沈千机的人就在隔壁街,只要我一张嘴,明天我就没命了。”
常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,眼神温和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对方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“赵四,你怕死吗?”常远问。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拼命点头:“怕!当然怕!小人只想混口饭吃……”
“邵明渊让你做的假账,若被查出,你是主犯,他是从犯。”常远缓缓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但若是沈千机介入,按锦衣卫的规矩,主犯受刑,从犯……未必能活。”
赵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常远在说什么。沈千机不是来查案的,是来灭口的。
“那张批示……”赵四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,“是老师亲笔写的。他说,这是上面的意思。我有草稿,也有原件。”
“原件在哪?”
赵四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卷薄薄的纸片。
那是一张桑皮纸,边缘已经有些发脆。上面用浓墨写着一行字:【今岁江南水患,折色率暂调为三钱五分,以安民心。】
落款处,盖着邵明渊的私印。
常远接过那张纸,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。
纸张的触感很粗糙,带着一种特有的涩感。
“这就是铁证?”常远抬起头,看着赵四,“邵明渊说,是你伪造的。而你,说是他的亲笔批示。现在,这张纸在你手里,还是在我手里?”
“在您手里。”赵四瘫软在地上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绝望,“但是大人,您信吗?这纸……这纸有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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