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雨如注,敲打在邵府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。
常远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时,屋内正燃着瑞脑消金兽,沉水香的烟雾在昏黄的烛火中缭绕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。
邵明渊坐在紫檀木案后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显得有些宽大,衬得他身形愈发佝偻。他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黄酒,两只青瓷酒杯,旁边还放着一卷未看完的《大明律》残本。
“来了?”邵明渊头也没抬,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坐。”
常远依言坐下,目光扫过桌面。那里除了酒菜,再无他物。没有账册,没有密信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让常远感到不安。他知道,恩师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:今晚不谈公事,只叙师徒情分。
“老师,”常远端起酒杯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,心中暗自斟酌,“明日便是秋粮折色令颁布之日。江南道那边,百姓苦寒已久,若此时再调高折色率,恐生民变。”
邵明渊终于抬起头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,随即又被疲惫掩盖。他缓缓倒了一杯酒,推到常远面前。
“常远啊,你太年轻。”邵明渊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与无奈,“你以为这户部的账,是靠算盘打平的?还是靠律例守住的?”
常远握杯的手微微收紧:“学生愚钝,请老师指点。”
“指点?”邵明渊冷笑一声,举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这世上的规矩,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。你看这酒,入喉辛辣,回味甘甜。可若是喝多了,伤肝损胃,谁又在乎?”
他放下酒杯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“赵四那个人,你是知道的吧?”邵明渊突然问道。
常远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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