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银库深处的空气,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脂。
李安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拨动腰间那串早已不再清脆的算盘。珠子是黄杨木做的,被汗水浸得发黑,此刻每一颗珠子的摩擦声,在他耳中都如惊雷般炸响。他身后的盲眼少年阿默,正凭借听觉和触觉,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那些沉重的银锭。
“主事,这批银子……凉。”阿默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,“比库房里其他的都要冷。”
李安没有回答。他知道阿默说的是错觉,旧银因为常年埋藏地下,确实比新铸的足色银温度略低,但在大半夜的寒风里,这点温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真正让阿默害怕的,是这堆银子里藏着的东西——那是能要人命的罪证。
根据《大明律·户律》,秋粮折色结算的最后期限是明日午时三刻。在此之前,所有入库的银两必须经过“火耗”核算与成色检验。王侍郎的心腹赵四,此刻就站在库房门口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钥匙,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李安不能硬闯。一旦触发警报,或者被赵四发现银锭数量不对,等待他的不是审讯,而是锦衣卫诏狱里的酷刑。
“阿默,还记得你师父教你的‘听音辨位’吗?”李安压低声音,语速平缓,仿佛在讲解一道简单的算术题,“左数第三排,第七个格子,那是王侍郎特意留下的‘暗桩’位置。”
阿默点了点头,虽然看不见,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决绝。那个账房先生是他的恩师,也是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人。但为了活下去,也为了查明真相,李安只能利用这份愧疚。
两人开始动作。
这不是搬运,而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李安用特制的软布包裹住手指,防止留下指纹。他先从旁边的足色新银箱中取出三石白银,这些银子成色极佳,上面盖着工部最新的官印。而原本放在那里的,是那三石带着前朝戳记、边缘磨损严重的旧银。
替换的过程极其缓慢。每拿起一枚银锭,李安都要在心中默念一遍《大明律》中关于“私铸钱币”的条款。他在心里计算着重量偏差:旧银因流通多年,磨损严重,总重会比新银轻约三钱。如果不做处理,审计司的秤一称就能发现问题。
“用这包细沙。”李安从袖中掏出一小包预先准备好的细沙,悄悄塞进旧银锭的空心夹层中——那是他之前用针管注入水银后,再灌入细沙封口的诡计。虽然增加了重量,但密度不均的问题依然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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