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的值房在皇城西侧,终年不见直射的阳光。
李安被押解至此时,手腕上的铁镣早已磨破了皮肉,血渍干涸后结成暗红色的硬痂,与冰冷的铁锈味混在一起。他没有看周围肃立的御史们,目光只落在案头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上。灯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户部账房里那些纠缠不清的借贷线条。
负责接收奏折的是御史中丞赵崇。此人平日里以刚正不阿著称,此刻却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镇纸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与李安对视。
“李主事,”赵崇的声音有些发紧,打破了死寂,“你寄来的东西,老夫已经看过了。”
李安缓缓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所以,赵大人是打算呈上去,还是压下来?”
赵崇放下镇纸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站起身,走到李安面前,压低声音道:“王侍郎的人找过我了。他说,这三石旧银之事,牵涉甚广,若此时呈报御前,恐动摇国本。李主事,你我都在这朝堂之上混饭吃,何必为了几两银子,把自己和整个御史台都搭进去?”
李安心中冷笑。所谓的“国本”,不过是权臣掩盖私欲的遮羞布。
“赵大人,”李安语速平缓,像是在核算一笔亏空的账目,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规定,官吏贪赃枉法,不论数额大小,皆需严惩。如今证据确凿,若压下此奏,便是包庇罪犯。这罪名,赵大人担得起吗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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