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夜,风里带着股子湿冷的霉味。
王侍郎府邸的宴客厅内,地龙烧得正旺,暖烘烘的热气却压不住李安心头那股子寒意。他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杆量天尺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桌上摆着四碟精致的小菜,一壶陈年花雕。王侍郎坐在主位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依旧整洁,只是袖口处磨出了一圈毛边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拇指在玉面上缓缓摩挲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,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李主事,”王侍郎开口了,声音温和,眼角的笑纹堆叠起来,“今日户部那边,可还顺遂?”
李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本摊开的《大明会典》残页上,声音平缓:“回大人,秋粮折色账目正在核对。只是……有些旧账,牵涉甚广,理不清头绪。”
王侍郎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节奏。“旧账如乱麻,越扯越紧。不如剪了它。”
李安心中一凛。他知道,王侍郎这是在试探。
前日赵德全暴毙之事,虽已掩盖,但李安手中那枚铜牌,以及烧毁的信纸,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王侍郎既然设宴,便是不想再藏着掖着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李安抬起眼,直视王侍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“《大明律·户律》有云:‘凡造作伪银者,绞;知情不报者,同罪。’若是不理清源头,这烂账终究要有人担着。”
王侍郎笑了,笑声低沉,带着几分嘲弄。“李主事还是这般执拗。你以为,这账目是算出来的吗?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