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后的雨，带着倒春寒的湿冷，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。
田守拙坐在书房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冰凉。
这是邵明远留给他的“礼物”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像极了户部大库深处那些受潮发霉的桑皮纸发出的叹息。
他并没有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，也能让视觉之外的感官变得敏锐。
他在听。
听雨声，听风声，更在听这宅子里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赵四就跪在门槛外，浑身发抖，像只被淋透的鹌鹑。
“大人……”赵四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压得极低，“御史台的信……真的送出去了吗？”
田守拙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案角那只空了的墨盒上。
墨迹未干，却已凝固成一块黑色的痂。
就像此刻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信任。
“赵四。”田守拙开口了，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你记得，昨日午后，是谁敲开了你的房门吗？”
赵四猛地一颤，抬头看向自家主子。
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慌乱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“是……是柳姨娘身边的丫鬟，翠儿。”赵四结结巴巴地说道，“她说是来送新茶……可大人，我明明看见她手里拿着半块玉佩！”
田守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玉佩。
那是邵明远府中妾室出入内廷或传递消息的信物之一。
原来如此。
邵明远不仅知道他会送匿名信，甚至早就在他的书吏身边安插了钉子。
那张写着“疑”字的纸条，背面那句“券已换”，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提示他，而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已经察觉到了替换的事实。
这是一场双向的试探。
而他，恰好踩中了邵明远预设的陷阱。
“所以，”田守拙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透过缝隙看向漆黑的庭院，“那封信，并没有送到御史台手中，对吗？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下，额头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大人恕罪！小人……小人当时太害怕了！那翠儿说，只要我交出所有抄录的账目副本，就能保我不死……”
“交出副本？”田守拙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然后呢？你把副本给了谁？”
“给了……给了翠儿。”赵四痛哭流涕，“她说会转交给御史台的同僚……可是大人，刚才……刚才门外来了几个人！”
田守拙的心沉了下去。
脚步声。
沉重、整齐，且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那是锦衣卫或是京营番子的步法，专门用来执行秘密搜查任务。
邵明远动手了。
既然匿名信被截获，那么剩下的唯一变量，就是这些账目副本。
如果让他拿到副本，不仅能坐实田守拙伪造证据的罪名，还能顺藤摸瓜，查出更多江南漕粮折色银的真实流向。
到时候，田守拙别说自保，连全尸都留不下。
“大人，怎么办？”赵四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绝望，“他们要进来了！求您救救我！我不想死啊！”
田守拙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书吏。
赵四贪财，爱抱怨，胆子小，但办事还算利落。
早年田守拙落魄时，曾借给他几两银子盘缠，算是有一点点恩惠。
可现在，这点恩惠在生死面前，轻如鸿毛。
门外传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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