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前的雨，下得黏腻。
京城城门外的邮驿亭，檐角滴着水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田守拙站在亭柱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，没有火漆，也没有封口蜡。只有右下角用极淡的墨迹，写着一个“监察”二字。
字迹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这是他花了三个时辰，借着整理旧档的名义，从户部废弃的废纸堆里挑出的最不起眼的纸张，重新裁切、折叠而成。
里面装着的，不是银两，也不是密报。
而是一小撮灰烬。
那是“嘉靖二十三年江南漕粮折色旧券（残片）”彻底化为乌有后的最后痕迹。
田守拙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
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，就等于向整个户部宣战。
邵明远不会放过他。
内廷也不会放过他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昨夜那一碗静止的灰烬，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他的懦弱与无能。
如果继续沉默，三个月后，那笔亏空爆发时，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，就是他这个主事。
“大人？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。
赵四缩着脖子，从雨幕中钻了出来。
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官袍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骨架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，神色慌张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田守拙转过身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他抬起手，看了看袖口，确认那里空空如也后，才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。
“赵四，”他低声问道，“你觉得，这封信能送到御史台吗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接过信封，指尖触碰到那薄薄的纸页，似乎感觉到了里面藏着的重物。
“大人，这是……”
“交给‘老鬼’。”田守拙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当然知道。
“老鬼”是户部档案库里的一个传说，一个负责清理废档的老太监。
他早已退休，住在城郊破庙，靠倒卖废旧文书为生。
但只有他，记得每一批被销毁档案的去向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和御史台的几位给事中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大人，”赵四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发紧，“若是被尚书大人发现……”
“他不会发现的。”
田守拙打断了他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因为现在，整个户部都在忙着封锁消息，掩盖真相。没人有空去查一个送信的书吏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你说呢？赵四？”
赵四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有反驳。
他低下头，将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，贴身藏好。
“我……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说完，他便转身，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田守拙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他知道赵四不敢背叛。
因为赵四手里那份所谓的“抄录账目”，虽然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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