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后的雨，总是带着股透骨的湿冷。
田守拙缩在私邸后院的密室里，身上那件青布直裰早已干透，却仍贴着皮肤，像一层甩不掉的死皮。
他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碗，碗里盛着刚才从袖口抖落的那堆灰烬。
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砖上，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田守拙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有些颤抖，指尖沾着一点未燃尽的火柴梗残留的红色药粉。
那是邵明远书房特有的“赤龙”牌火柴。
为什么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喉咙里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感。
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那张被烧毁的“嘉靖二十三年江南漕粮折色旧券（残片）”，虽然化为飞灰，但它的物质属性还留在这里。
只要还能分析出纸张的来源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找到造币厂或者造纸坊。
这是户部主事的基本功，也是他在这座吃人衙门里苟活多年的依仗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轻轻蘸了一点碗底的灰烬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，混合着桑皮纸燃烧后的焦糊味，还有一种……极淡的、属于宫廷内务府的沉香气息。
田守拙眉头微蹙。
他拿起桌案旁的一把镊子，小心翼翼地夹起半片未完全碳化的纸屑。
那纸屑边缘卷曲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乳白色。
在昏暗的烛火下，它不像寻常民用的竹纸或草纸那样粗糙发黄，反而透着一种细腻的韧劲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他低声喃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这种质地，这种色泽，绝不是江南民间能产出的普通桑皮纸。
他放下镊子，从怀里掏出一枚放大镜——这是他在整理古籍时顺手留下的习惯。
镜片凑近纸屑。
透过凸透镜，他看到了纤维的纹理。
紧密，均匀，且带有明显的帘纹。
那是官营作坊的特征。
更确切地说，是工部下属织染局或者内廷御用监的特供纸张。
田守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如果是户部的账册造假，顶多是贪墨国库银两。
但如果连承载证据的纸张都来自内廷，那就意味着，这笔亏空不仅仅是邵明远一个人的手笔。
它是皇家的。
或者说，有人打着皇家的旗号，在户部的眼皮底下，挖了一个巨大的坑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田大人！田大人！”
是赵四的声音，带着哭腔和慌乱。
田守拙迅速将放大镜收起，用手帕盖住白瓷碗，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木讷与怯懦。
他走到门前，拉开了门栓。
赵四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“怎么了？”田守拙轻声问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迟疑，“这般惊慌，可是出了什么事？”
“大……大人！”赵四喘着粗气，指着远处的街道，“户部……户部封了！”
田守拙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封了？为何？”
“尚书大人下了令，”赵四压低声音，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，“说是有江南漕运的新账目需要核对，所有经手过嘉靖年间旧档的主事、员外，全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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