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前的雨，下得黏稠而阴冷。
田守拙贴着邵府偏院仓库的青砖墙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乌纱帽沿滴落，混着冷汗，滑进衣领，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他不敢呼吸太重。
仓库的窗纸破了一个洞，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那是邵明远存放旧档的地方，也是今晚他唯一的赌注。
赵四说，尚书大人让人清理了书房所有的垃圾桶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那些被烧毁的桑皮纸灰烬，并没有被随意丢弃在街头巷尾，而是被集中处理了。或者，更糟糕的是，有人正在销毁与“嘉靖二十三年江南漕粮折色”有关的原始凭证。
如果找不到完整的账本，明日户部大考，那笔三十万两的亏空就会像决堤的洪水，将田守拙淹没。
他摸了摸袖中那张残片。
指尖触碰到那道仙鹤形状的裂痕时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张残片是他唯一的护身符，也是催命符。
邵明远默许他留下它，是在放长线钓大鱼。
田守拙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他必须进去。
仓库的门虚掩着，锁孔里插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铜钥匙——这是邵明远故意留下的破绽，还是陷阱？
田守拙没有犹豫。他侧身挤进门缝，反手轻轻带上门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这种味道让田守拙感到恶心，却又莫名安心。这是权力的味道，也是腐朽的味道。
他点亮了一盏风灯，光线微弱，仅够照亮脚前三步。
仓库很大，整齐排列着无数樟木箱子。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：弘治十五年、正德二年……
他要找的是嘉靖二十三年的档案。
按照常理，这份档案应该就在这一层。但田守拙知道，邵明远不会这么蠢。
真正的东西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他走到角落的一个小箱子前，蹲下身。
这个箱子比其他的都要矮，标签上写着“杂项·废稿”。
田守拙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打开箱盖，里面果然堆满了毫无价值的废纸。但在最底下，压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书册。
油布已经受潮发硬，边缘泛黄。
田守拙解开油布，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有些晕染，但字迹清晰可辨。
“嘉靖二十三年，江南漕粮折色银，共计叁拾万两整。”
下面是一行小字：“抵充内库采买，由扬州盐商垫付。”
田守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仅仅是挪用。
是内库采买！
这意味着，这笔钱不仅进了户部的私囊，还牵涉到了皇权的核心。邵明远敢这么做，是因为背后有太后的支持，或者是皇帝本人的默许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田守拙迅速翻阅后面的账目。每一笔都做得天衣无缝，真印、假章、流水账，层层叠叠，如同迷宫。
直到翻到最后一页，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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