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过后的雨，带着几分湿冷的土腥气，顺着弘治年间京城的青石板路蜿蜒而下。
田守拙站在户部尚书邵明远的书房门外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袖中那张“嘉靖二十三年江南漕粮折色旧券（残片）”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烫着他的肋骨。
“主事，请。”
门房是个满脸横肉的太监，眼神轻蔑地扫过田守拙的鞋面，随即侧身让开。
田守拙低着头，迈着细碎的步伐走了进去。他的脚步声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，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权贵之气。
书房很大，陈设古朴典雅。正中是一张紫檀木大案，案上堆满了账册和文书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，混合着墨汁的苦涩，令人闻之欲醉。
邵明远坐在案后，身穿绯色官服，腰间束着玉带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。
“守拙来了？”
邵明远的声音不高，却字正腔圆，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。他放下手中的笔，目光落在田守拙身上，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下官见过尚书大人。”
田守拙躬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他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，“今日冒昧打扰，实因明日大考在即，下官对江南折色银的核算还有些许疑惑，特来请教。”
邵明远笑了笑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哦？疑惑？”
他站起身，缓缓走到田守拙面前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户部掌管天下钱粮，每一笔账目都关乎国计民生。若有疑惑，便是失职。守拙啊，你可知这‘折色’二字，背后藏着多少人心鬼蜮？”
田守拙心头一紧，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顺。
“下官愚钝，还请尚书大人指点。”
邵明远转过身，从案上拿起一卷泛黄的桑皮纸账册，递到田守拙手中。
“这是嘉靖二十三年的江南漕粮折色旧档。你且看看，这其中的‘折色’比例，与如今的‘折色’账目，有何不同？”
田守拙双手接过账册。纸张粗糙，边缘已经有些破损，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他低下头，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嘉靖二十三年……那是十年前的旧事了。那时的江南漕运尚未完全折色，大部分仍是实物征收。而如今的折色银，却是完全以银两折算，且价格虚高。
这两者之间，存在着巨大的差额。
这差额，就是邵明远想要掩盖的亏空。
田守拙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摩挲着。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，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他在寻找破绽。
突然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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