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，都察院门前的石阶被晒得发白，热气蒸腾上来，带着陈年灰尘和干涸血汗混合的腥气。
霍青站在台阶下，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官靴前。
他怀中的《秋粮折色原档》隔着衣料，贴在心口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那不仅仅是一卷纸。
那是三百里内十万农户的命脉，是卫崇精心编织的贪腐网中，唯一一处未被修补的漏洞。
“霍主事。”
李大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，“都察院非户部辖地，你一身湿透的官服，若是惊了御史们的清梦，这责任，你可担不起？”
霍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李大人手中那把半开的折扇。
扇骨是湘妃竹，上面缠着金丝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这是户部尚书李德全的标志。
也是这道防线上，最坚硬的一块石头。
“李大人。”
霍青的声音有些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若百姓的血泪惊扰了御史的清梦，那这梦，不做也罢。”
李大人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，嘶哑而绝望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黄昏倒计时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李大人轻笑了一声，却并未动怒。
他只是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年轻人，锋芒太露，容易折断。你怀里的那份东西，若是呈上去，户部乱了，朝廷稳吗？你，稳得住吗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试探。
李大人知道霍青要做什么。
但他不阻止，也不支持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，或者，等一个借口。
霍青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李大人在想什么。
这位户部尚书，想要的是平衡。
只要卫崇不倒，只要利益链条不断，李大人就会维持现状。
但如果真相摆在眼前，大到无法掩盖……
霍青深吸一口气，抬起了手。
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枚朱砂印。
印章不大，却是户部主事的信物，更是他这一路突围的凭证。
“李大人。”
霍青举起印章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属下不求朝廷稳，只求百姓活。”
“这份《秋粮折色原档》，是未篡改前的底稿。”
“上面的数字，墨迹虽干，但笔锋与今日下发的‘新标准’截然不同。”
“一字之差，便是生死之别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狠狠砸进这片闷热的空气中。
李大人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那副和稀泥的笑脸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目光在那枚朱砂印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后移向霍青的胸口。
那里，鼓鼓囊囊，藏着足以掀翻整个户部的秘密。
“既然霍主事执意如此……”
李大人叹了口气，侧身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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