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京城，热浪如蒸笼般笼罩着每一条街道。
霍青混在熙攘的人流中，步伐看似随意，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怀中的《秋粮折色原档》像一块烧红的炭，隔着两层丝绸内衬，死死地贴着他的胸口。
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官服，布料黏腻地吸附在皮肤上，每一次呼吸，都能感觉到那卷纸页边缘因受潮而微微发硬的触感。
他不敢用手去按，生怕指腹的温度加速墨迹的晕染。
更不敢让任何人察觉这异样的僵硬。
前方是长安大街，通往都察院必经之路。
但此刻，这条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通衢大道，竟被几队身穿绯袍的户部巡检堵住了去路。
那是卫崇的人。
“站住。”
一名巡检手持木棍，横在路中间，眼神冷漠地扫过每一个过往官员。
“今日侍郎大人有令，凡经过此处的六品以上官员，需接受例行查验，以防私藏违禁之物。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抱怨声。
盛夏午后，谁愿意顶着日头排队受罪？
霍青眯起眼睛，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巡检身后的身影。
没有卫崇。
但他知道，这道关卡的背后，就是卫崇那只拨弄算盘的手。
他在试探。
既然无法直接搜查他的身体，那就用这种繁琐的规矩，耗尽他的时间，或者逼他露出破绽。
日落之前。
如果赶不到都察院，那份被篡改的新标准就会下发。
届时，农户手中的粮食将被强行折换成毫无价值的虚钞，而他霍青，将成为这场阴谋中沉默的帮凶。
“下一位。”
前面的官员战战兢兢地递上腰牌，巡检翻了翻，挥手放行。
轮到霍青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燥热，缓缓上前。
那双沾着细沙的靴子，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刚才在户部衙门门口，卫崇特意点了那句“鞋底脏”，如今看来，那不仅仅是警告，更是铺垫。
霍青从袖中取出腰牌，双手奉上。
动作平稳，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名巡检接过腰牌，并没有立刻查看，而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腰牌的边缘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似笑非笑地看着霍青。
“霍主事？”
“正是。”霍青声音清冷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霍主事今日面色不佳，可是身体不适？”
巡检一边说着，一边将腰牌翻转过来，假装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。
实际上，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霍青的身体反应。
尤其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，以及因为闷热而渗出的汗珠。
“劳烦挂心，不过是近日操劳所致。”
霍青垂下眼帘，避开对方的视线。
他知道，对方在找什么。
不是腰牌的问题，而是他衣襟上那一块若隐若现的深色汗渍。
那块汗渍，正位于心脏偏右的位置。
也就是《秋粮折色原档》所在的位置。
只要对方伸手摸一摸，或者凑近闻一闻那股混合着纸张霉味和人体汗味的特殊气息，就能判断出里面藏着东西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蝉鸣声在这一刻变得尖锐刺耳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巡检的手指在腰牌上停顿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霍青感到怀中那卷纸页似乎又硬了几分。
受潮的风险正在累积。
如果不能尽快脱身，纸张粘连在一起，里面的字迹就会模糊不清，甚至彻底毁掉。
“霍主事果然勤勉。”
巡检终于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，“只是这天气太热，容易让人昏沉。不如回去歇息片刻？”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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