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暑气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。
霍青贴着墙根，呼吸压得极低。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石，而胸前那层薄薄的官服里，却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那是《秋粮折色原档》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霍青贴身内衫的夹层中。纸张的纤维隔着两层布料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——那是清晨档案库里特有的阴冷，也是真相的温度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霍青胸膛的热度正一点点渗透过去。汗水浸透了内衣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，每一次心跳，都能感觉到那卷薄薄纸页随着肌肉的收缩而轻微摩擦。
他不敢大口喘气。
因为前方那条通往都察院的必经之路上，站着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人。
卫崇。
这位户部侍郎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。那枚硕大的和田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，与他指尖那串清脆作响的算盘珠子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“这天气，真是闷得人心里发慌。”卫崇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躲在阴影里的霍青听清。
霍青的手指紧紧扣住腰间的那枚‘朱砂印’。印纽是狮首造型，硌得掌心生疼。这是他作为户部主事身份的象征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如果现在被搜身，这枚印章或许能证明他的清白，但那本藏在怀里的《秋粮折色原档》，就会立刻成为他盗窃官档、意图谋逆的铁证。
沉默。
档案库里的死寂仿佛还残留在耳膜上，与此刻街道上的蝉鸣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卫崇并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有人在后面。或者说，他根本不在乎后面是谁。
“赵四。”卫崇唤了一声。
那个刚才在档案库里露过脸的心腹立刻小跑上前，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：“大人有何吩咐？”
“去前面探探路。”卫崇淡淡地说道，“看看都察院那边，李御史今日可有空闲。若是忙，咱们就改日再送这份‘紧急公文’。”
霍青的心猛地一沉。
所谓的“紧急公文”，正是卫崇准备在日落前下发的那份新的折色标准令。一旦这份文件盖上户部的官印，送到都察院备案，再分发至各州县，那么今日之前所有的旧账，都将变成“既定事实”。
到时候，哪怕霍青手里有真账，也抵不过这一纸红头文件的效力。农户们只会看到新的标准，看到自己需要缴纳的税额翻倍，而不会有人去翻阅那些早已蒙尘的旧档。
这是杀人不见血的刀。
而卫崇亲自送件，意味着他要堵死所有可能的变数。他要确保这份文件，干干净净地进入都察院的视线，不留任何缝隙。
霍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底。
那里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沙粒。那是他在档案库布置陷阱时留下的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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