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库内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霍青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拂过身旁高耸入云的樟木书架。这里存放的是户部近十年的赋税底册，每一卷都浸透了霉味和权贵的算计。老赵举着那盏昏黄的油灯，手抖得厉害，灯焰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“大人，往左。”老赵压低声音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哑声，“第三排，最下层。那里……那是卫侍郎特意留出来的‘闲位’。”
霍青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，确认门外并没有赵四那双阴冷的眼睛后，才迈步上前。
他需要那份《秋粮折色原档》。
不是今日清晨卫崇案头上那份墨迹未干、暗藏云纹记号的伪造品，而是半年前，江南各州府上报的真实账目副本。只有那份未被篡改的底稿，才能证明新颁布的“折色标准”中，每石米折算银两的比例，被人为拔高了整整三成。
这三成的差价，便是卫崇与江南盐商勾结的血汗钱。
霍青蹲下身，手指触碰到那一摞泛黄的卷宗。纸张粗糙，边缘已经磨损，这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。他迅速抽出一本，翻开第一页。
空白。
又是空白。
霍青的心沉了下去。不对，按照惯例，即使是备用副本，也应该有初步的登记记录。但这本册子的扉页干净得诡异，仿佛从未被使用过。
“赵叔，”霍青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这真的是你要找的那一摞？”
老赵凑过来，借着灯光仔细辨认，额头的冷汗滴落在霍青的手背上，烫得他一颤。“没错，大人。这就是当初李尚书批红后，留在库房备查的‘正样’。卫侍郎说，真正的原档已经送去了内阁存档，这只是个……备份。”
霍青眯起眼睛。
如果只是备份，为何连基本的登记信息都被抹去？除非，这份所谓的“备份”，本身就是卫崇为了日后销毁证据而准备的“空壳”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咚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档案库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老赵吓得差点把油灯扔在地上，他猛地捂住嘴，惊恐地看向霍青。
是赵四。
霍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他没有慌乱，而是迅速将手中的空册放回原位，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移动过。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随身携带的朱砂印——这是他在户部主事任上，用来核验文书真伪的信物。
但他现在要用的，不是印章，而是时间。
“赵叔，你记得卫崇的习惯吗？”霍青低声问道，语速极快。
老赵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他……他喜欢用算盘。每次核对账目，都要拨弄半天，说是为了静心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霍青从怀中掏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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