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位于衙门最深处，四周是高耸的青砖墙，终年不见阳光。
此时正值盛夏午后，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。
霍青站在档案库厚重的木门前，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并没有直接推门，而是先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下摆，确保没有任何褶皱。
作为户部主事，他的身份足以让他通行无阻，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。
太急切，就是心虚。
“霍大人，这日头毒得很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侧的阴影里传来。
老赵正坐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，手里摇着一把蒲扇，眼神浑浊地盯着地面。
他是档案库的守夜人，在这个位置坐了二十年，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霉味和寂静。
霍青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老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，轻轻放在老赵面前的石桌上。
“这是江南进贡的‘清凉散’，涂在额角，能解暑气。”霍青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静，“赵叔，替我守着门。”
老赵瞥了一眼那个瓷瓶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。
在京城，这种小玩意儿换不来什么大钱，但胜在难得。
更重要的是，霍青刚才那句“替我守着门”，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
或者说，是试探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老赵干笑两声，蒲扇停在了半空，“这档案库重地，向来由卫侍郎亲自看管。小的只是个看门的，哪敢拦着户部的顶梁柱？”
霍青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“卫侍郎不在。”
他说得平淡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他在前厅，忙着给新颁布的《秋粮折色令》加盖尚书印信。”
霍青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“按照大明律例，凡涉及户部核心账册的调阅，需有主事以上官员持印信方可开启。今日日落前，我要核对一份旧档。”
老赵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看着霍青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，最终只是张了张嘴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。
“大人……您何必呢？”
老赵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：“卫侍郎说了，今日档案库要进行‘防火检查’，任何人不得入内。连风都吹不进去，何况是人？”
“防火？”
霍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。
“户部档案库用的是青砖砌成，屋顶铺的是琉璃瓦，连一根茅草都没有。何来火灾之说？”
他逼近一步，身上的官服几乎要碰到老赵的肩膀。
“赵叔，你我都清楚，这不是防火，是防人。”
老赵浑身一颤，手中的蒲扇掉落在地。
他惊恐地四处张望，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，才颤抖着捡起扇子，遮住自己的脸。
“大人，您别逼我。”
老赵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：“我家里有老母，还有三个孩子……我不想死啊……”
霍青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老赵的软肋。
在这座吃人的衙门里，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，活着才是硬道理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朱砂印，在手中缓缓摩挲。
印章温润，印纽是一只蹲坐的石狮，象征着户部的威严。
但这枚印章，此刻却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赵叔，”霍青的声音柔和了一些，却更加锋利，“如果我不进去，明日清晨，新标准下发，那些农户将被多征三成火耗。到时候，死的不仅仅是他们，还有你我这样的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直视老赵的眼睛。
“卫崇想要的，是所有人的命。而我，只想留住一个人的公道。”
老赵愣住了。
他看着霍青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，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这个人，是真的疯了。
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农户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公道，竟然敢在卫崇的眼皮底下玩命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那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，夹杂着玉扳指敲击桌案的脆响。
卫崇来了。
老赵的脸色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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