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地下档案库的入口,藏在吏房后墙的一幅《大清一统舆图》之后。
孟知秋推开暗门时,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,像是某种腐烂已久的尸体气息,黏稠、沉重,让人窒息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赵书吏递来的一盏气死风灯,豆大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里颤抖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,投射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,像是一个随时会崩塌的幽灵。
“主事大人,”赵书吏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这地方……已经十年没人进来了。机关年久失修,您得小心脚下。”
孟知秋没有回头。
他紧了紧手中的刀柄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货架。
他的肺叶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压抑的喘息而火辣辣地疼,但此刻,比疼痛更让他恐惧的是时间。
明日早朝,苏御史将呈上最终的核查报告。
如果在那之前,他找不到那三成折色银的真正去向,他不仅会被定为欺君罔上,连累满门抄斩,就连那个已故总督最后的清白,也将被彻底抹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孟知秋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林婉儿的契据,是在哪一排?”
赵书吏缩了缩脖子,手指指向右侧最深处的阴影:“第三排,‘嘉靖’字号架的最底层。但是……主事大人,王千总的人就在上面守着。我们只有半个时辰。”
半个时辰。
氧气正在被这密闭的空间一点点吞噬,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。
孟知秋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入黑暗。
脚步声在寂静的档案库里显得格外刺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他记得很清楚,第一章里,《南粮折色总簿》还在苏御史的袖中,高高在上;第二章,它被指尖触碰却未取出,隔着衣袖传递着冰冷的权威;第三章,它被茶渍掩盖,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;第四章,雨水打湿一角,真相开始模糊;第五章,苏御史试图销毁,却未能成功,留下了一线生机;第六章,它被呈堂证供,上面多了两行血手印,那是孟知秋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而现在,这本账册所揭示的秘密,必须在这堆废纸中找到实体印证。
否则,那些血指印,就只是无意义的涂鸦。
孟知秋的手指划过一排排积满灰尘的木架,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。
突然,他的脚下一空。
咔嚓一声轻响,脚下的木板塌陷了一角。
孟知秋身形一晃,险些摔倒。
他迅速稳住重心,低头看去,只见塌陷处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不是金银,而是金属的冷光。
他蹲下身,伸手探入洞口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铁牌,上面刻着几个小字:【太子少保府·密档】。
孟知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太子?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,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。
他迅速收回手,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吹亮。
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洞口深处的景象。
那里并没有他预期的林婉儿房产契据,而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。
木匣半开着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泛黄的文书。
孟知秋犹豫了一秒。
理智告诉他,这是陷阱。
王千总封锁档案库,难道只是为了防他偷看旧档?还是说,这里本身就藏着更大的秘密?
但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,暴雨将至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户部衙门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