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虚浮的油光。
孟知秋攥着《南粮折色总簿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他不敢看路边的行人,只盯着前方都察院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。
门缝里透出的冷气,混合着陈年墨汁的味道,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苏御史那句“明日早朝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如果现在拿不到都察院的立案回执,这本账册就是废纸,而他就是死罪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很轻,却带着金属摩擦的脆响。
王千总站在街角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根黑铁棍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只是看着孟知秋的背影,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孟主事,”王千总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“路走错了。”
孟知秋没有停步,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把手中的账册往怀里塞了塞,压低声音道:“王千总若是想保你那位赌债缠身的上司,就不该拦一个只想尽忠职守的小官。”
王千总冷笑一声,身形一晃,瞬间堵住了去路。
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,眼神中带着畏惧和冷漠。
在这条街上,都察院的威名比皇上的圣旨还要沉重。
“尽忠?”王千总往前逼近一步,铁棍轻轻点在地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,“孟主事,有些账,不是查出来的,是算出来的。”
孟知秋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冷静。
他低声问道:“王千总以为,这账里的‘算’字,是写在纸上,还是刻在骨头里?”
王千总眯起眼睛,手中的铁棍猛地挥出。
这一击并不致命,却是奔着膝盖去的。
这是京营军官最擅长的制敌手法——断腿,不杀人,却让人再也站不起来。
孟知秋侧身避开,动作狼狈却精准。
他借着转身之势,将怀中的账册护在胸前,整个人撞向了旁边的石狮子。
剧痛从肩膀传来,但他顾不上。
他必须进去。
只要进了都察院的大门,有了目击证人,有了官方印鉴,苏御史就再也无法私下销毁证据。
他踉跄着冲向大门,伸手去拍铜环。
“砰!”
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王千总的力气大得惊人,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,死死地压住他。
“孟主事,别闹了。”王千总贴在他耳边,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,“苏大人说了,你若识相,交出账册,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。你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“怎样?”孟知秋咬着牙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你会变成一具无名尸,扔进护城河。”
孟知秋笑了。
笑声很低,带着几分疯狂。
“王千总,你欠苏御史多少银子?”
王千总愣了一下。
“五十两?”孟知秋继续问,声音轻得像是在闲聊,“还是五百?或者更多?”
王千总的脸色变了变,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。
“你以为,拿着这本账册,就能扳倒苏御史?”孟知秋突然提高了音量,故意让周围围观的人听见,“这本账册里,记的可不只是南粮折色的亏空。”
“还有谁的名字?”王千总厉声喝问,试图用气势压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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