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因清晨的寒意变得黏稠。
曹恪站在户部衙门外的青石板上,官服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像是一层脱不掉的沉重枷锁。
他怀里揣着那卷从老赵尸身下抠出的底单,贴身藏着的铁牌硌得肋骨生疼。
但真正让他指尖发颤的,是袖中那半枚邓师爷的朱砂密印。
前六日,这枚印章还是恩师心腹手中掌控黑白、掩盖亏空的权柄。它盖在每一张被贱卖的秋粮折色银单上,鲜红如血。
后来,它在邓师爷私宅的暗斗中碎裂。
再后来,曹恪将它混入呈堂证供的匣子,试图借公事公办之名保全证据。
可就在昨夜,锦衣卫破门而入,匣子被打翻在地。
密印彻底粉碎,化为尘埃。
如今,只剩这半枚带着齿痕的残片,还残留着邓师爷掌心的余温——那是死亡的温度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一声阴柔的呼唤穿透雨幕。
曹恪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
邓师爷死了,死在他私宅的香案之下,脖颈上的伤口深可见骨。
但邓师爷的人还在。
几个身穿黑袍的汉子围了上来,手里握着短刀,眼神浑浊却锐利,死死盯着曹恪的腰间。
他们是来夺回那半枚密印的。
或者说,是来确认曹恪是否真的掌握了足以掀翻户部的证据。
“主事大人,”为首的黑袍人微微躬身,语气客气得令人作呕,“尚书大人有令,请大人将‘误拾’之物交还。毕竟,这是家师的遗物,也是……清白的证明。”
清白?
曹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老赵死了,邓师爷死了,现在轮到他了。
所谓的“清白”,不过是张尚书用来粉饰太平的遮羞布。
他缓缓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,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没有擦。
他习惯性地观察对方的眼神,在那一瞬间,他看到了黑袍人眼底深处的一丝慌乱。
他们怕了。
怕那半枚密印落入他人之手,更怕曹恪此刻做出任何出格的事。
“遗物?”曹恪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淹没大半,“邓师爷已死,这密印便是凶器。凶器,岂能归还?”
黑袍人脸色微变,手按上了刀柄:“主事慎言。若大人执意隐瞒,恐有不测之祸。”
“不测之祸?”
曹恪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踩碎了积水中的倒影。
他看着周围逐渐聚集的百姓和巡逻的禁军,声音陡然拔高:
“我户部主事曹恪,奉旨清查秋粮折色银亏空。然证据确凿,竟遭灭口!今日午时前,我要向尚书大人汇报结果!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,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禁军的步伐也乱了一拍。
黑袍人急了,猛地拔出短刀,寒光一闪,直逼曹恪咽喉:“交出东西!否则别怪手下无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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