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,砸在京城青石板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曹恪撑着油纸伞,脚步却比这暴雨还要急。
他浑身湿透,官服紧贴脊背,冷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张尚书书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安神香,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鼻腔深处,混合着窗外潮湿的霉味,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路走窄了,便不是路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。
张尚书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话语,究竟是在警告他收手,还是暗示他只需按既定剧本,扮演一个刚正不阿的清官?
曹恪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停。
明日午时前,必须向户部尚书汇报秋粮清查结果。若是拿不出铁证,便是欺君之罪;若是拿出的证据指向恩师李廷益,他便成了天下人口中的逆徒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他能找到那条被刻意抹去的暗线。
老赵。
那个在户部档案室当了二十年书吏的老赵,手里握着当年经手银两的原始流水底单。
那是证据链中缺失的最后一环。
曹恪转过胡同口,老赵居住的破旧宅院就在眼前。
院墙斑驳,爬山虎枯死在墙角,像是一团团黑褐色的血痂。
大门紧闭,门环上积满了雨水。
曹恪抬手敲门,指节叩在木门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老赵!开门!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曹恪眉头微皱,眼神变得锐利。
他侧耳倾听,屋内没有动静,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。
这种安静,在暴雨夜里显得极不自然。
他后退半步,目光扫过门缝。
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,顺着门缝飘了出来。
曹恪瞳孔骤缩。
那是氰化物中毒的味道。
他不再犹豫,猛地一脚踹在门锁处。
腐朽的木门发出一声哀鸣,轰然洞开。
院子里积水没踝,曹恪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门槛,直奔后院的祠堂。
祠堂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雨中摇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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