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上积了一层薄冰。
曹恪跪在丹陛之下,官服已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脊背,凉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他怀里揣着那个特制的铁匣,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生疼。
殿内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龙椅下渗出来的肃杀之气。
张尚书端坐在右侧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左侧,恩师李廷益一身绯色官袍,面色红润,正与几位同僚低声交谈,偶尔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曹恪低下头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膝前的青砖缝隙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,一个能让所有证据摆在台面上的时机。
“曹主事。”
一声冷喝打破了沉寂。
张尚书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秋粮折色银清查之事,你已查明?”
曹恪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回尚书大人,草民已查明。”
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。
“查明了什么?”
张尚书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曹恪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双手,将怀中的铁匣取出,高高举起。
“查明了……这秋粮折色银亏空的真相。”
话音刚落,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李廷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他猛地站起身,指着曹恪的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曹恪!你放肆!”
“老夫待你不薄,你竟敢在朝堂之上污蔑老夫?”
曹恪没有看李廷益,而是看向张尚书。
“大人,请开匣验视。”
张尚书挥了挥手,一名太监快步上前,接过铁匣,走到张尚书面前。
张尚书并未亲自打开,只是淡淡道:“当众开启吧。”
太监应声,手指搭在锁扣上。
“咔哒。”
锁扣弹开,盖子掀开。
里面铺着一层油纸,油纸上放着一枚碎裂的朱砂密印,以及一卷微型纸卷。
那枚密印,正是邓师爷生前随身携带的那一枚。
如今,它碎成了两半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墨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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