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愈发猖獗。
曹恪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指尖沾着暗红色的朱砂泥屑。那枚邓师爷的朱砂密印此刻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严,原本完整的“邓”字裂成两半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一张被撕裂的人脸,狰狞地嵌在碎裂的石料中。
而在那石缝之间,那张薄如蝉翼的微型纸卷,正静静地躺着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,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曹恪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。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拈起那张纸卷。纸张受潮后变得绵软,稍一用力便会粉碎。他的动作极轻,仿佛捧着的不是罪证,而是恩师最后的呼吸。
展开纸卷。
上面的字迹是用极细的狼毫小楷写就的,墨色深沉,透着一股子阴狠。
这不是账目。
至少,不完全是。
第一行写着日期:弘治十五年八月初三。
紧接着,是几串数字。
“苏杭优质秋粮三千石,折色银每石二钱。”
曹恪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户部现行的折色标准,每石秋粮折银五钱。这中间有三钱的差额,便是贪墨的空间。但仅仅只有三钱吗?
他的目光顺着纸卷向下移动。
“另,扣去‘火耗’、‘脚力’、‘仓廪损耗’,实收每石仅得一钱五分。”
一钱五分。
这意味着,原本该入国库的一千五百两银子,最后落到私囊里的,高达九百两。
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曹恪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。那里没有数字,只有一个名字,和一个印章的拓印。
那个名字,让曹恪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。
“李廷益”。
那是户部尚书的名字。
而在名字旁边,赫然盖着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方印。那不是官印,也不是私章,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记号——一个倒置的“心”字。
曹恪认得这个记号。
这是恩师书房里,只有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“黑账”时,才会用来标记的暗记。
原来,这一切都不是邓师爷一人所为。
甚至,邓师爷也只是执行者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,那个在朝堂上以清名著称、如今又即将成为户部尚书的李廷益,早已将手伸向了这笔秋粮折色银。
而恩师……
曹恪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一直以为恩师是被蒙蔽的受害者,是这场贪腐链条中被牺牲的棋子。他之所以拼命想要查出真相,不仅是为了自保,更是为了还恩师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