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入夜而减弱,反而借着风势,如鞭子般抽打在曹恪书房的窗棂上。
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着这摇摇欲坠的屋檐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满屋堆积如山的账册映照得惨白一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腐气味,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涩味,令人窒息。
曹恪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可能崩断。
他的面前,摊开着那枚从邓元方手中夺来的朱砂密印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湿透的官服布料旁,暗红色的印泥在闪电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仿佛还带着未干的血腥气。
这是恩师的心腹邓师爷的标志,也是这一卷秋粮折色银亏空案中,最关键的锁钥。
曹恪伸出手指,指尖微微颤抖,悬在半空,却始终不敢落下。
他并非犹豫,而是在观察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似乎穿透了黑暗,死死盯着他袖口残留的泥渍和指缝间的血迹。
“恪儿,你太天真了。”
邓元方白日里的话,如同跗骨之蛆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“你以为这只是一笔贪污案?不,这是一盘棋。你师父是弃子,你也是弃子。”
曹恪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怒火与恐惧。
他知道,邓元方之所以敢笃定他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,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另一张牌。
一张比密印更沉重、更致命的牌。
那张牌,关乎恩师的名节,也关乎曹恪自己的前程与性命。
若密印落入张尚书手中,清查必然启动。
可一旦清查深入,恩师多年清名毁于一旦,朝堂必将震动。
张尚书为了维持体面,为了平息党争,极有可能选择牺牲恩师,甚至牺牲曹恪这个“不孝”的弟子,以换取政治平衡。
这就是邓元方的底气。
他赌曹恪顾念师徒情分,赌曹恪不愿背负“背叛师门”的骂名,赌曹恪在忠义与生存之间,会选择后者。
曹恪猛地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冷。
“我不信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却带着决绝。
他拿起密印,入手冰凉沉重,玉质温润中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这是一方端溪老坑石,雕刻精细,印钮是一只回首望月的瑞兽,栩栩如生。
但在瑞兽的眼角处,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,若不仔细看,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是昨日争执时,曹恪故意撞上去留下的痕迹。
当时邓元方只顾着逼问悔过书的下落,并未在意这道裂痕。
曹恪此刻要做的,就是利用这道裂痕,寻找密印背后的秘密。
他取出一盏油灯,点燃烛火,凑近密印。
烛光摇曳,将瑞兽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扭曲变形,宛如鬼魅。
曹恪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锁定那道裂痕。
他发现,那并非简单的撞击所致,而是人为撬开的缝隙。
缝隙极小,仅容发丝穿过,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。
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,指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纸片。
那纸片脆弱不堪,仿佛一碰即碎。
曹恪的手稳如磐石,轻轻夹出那层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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