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雨，下得黏腻。
京城南城的胡同里，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黑，泛着油光。曹恪撑着伞，脚步有些踉跄。官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像裹了一层冰冷的铁甲。他不敢跑，户部衙门的门房还在盯着，一旦露出慌乱，便坐实了“畏罪潜逃”的罪名。欺君之罪，在午时前交不出清查结果，便是斩立决。
他必须回家。回到那间位于胡同深处的私宅，整理好思路，想清楚那枚密印的去向。
袖口内侧的暗袋里，那枚朱砂密印贴着腕骨，温热，沉重。那是恩师的心血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印底那个女人的名字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眼底，挥之不去。
转过一个弯，前方是回家的必经之路——“平安巷”。
巷子口，站着三个人。
不是普通的巡街兵丁，而是手持哨棒、身着短打的汉子。他们站姿松散，却隐隐封死了巷子的入口。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曹恪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没有立刻后退，也没有拔刀。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观察着为首那个汉子的眼神。那人的目光浑浊，带着一种市井流氓特有的无赖气，但在看到曹恪腰间的佩刀时，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这是邓师爷的手笔。
曹恪心中冷笑。邓元方果然沉不住气了。他以为只要堵住路，就能逼他交出密印？还是说，他想直接在这里动手，制造一场“刺客行凶”的假象，连人带印一起毁尸灭迹？
“曹主事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。
邓元方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缓缓走出阴影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裤脚沾满了泥点。那双粗大的手指捏着伞柄，指节泛白。他的脸上挂着笑，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慈爱又失望的笑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在府上歇息，在这雨地里淋着什么？”邓元方的声音阴柔，像是蛇信子舔过耳膜，“快进来，别冻坏了身子。你师父若是知道，又要心疼了。”
曹恪没有动。他握紧了伞柄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师叔。”曹恪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深夜造访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
邓元方叹了口气，向前迈了一步。那两个持棒的汉子也随之移动，再次封死退路。
“恪儿，你太累了。”邓元方看着曹恪苍白的脸色，眼中满是关切，“这秋粮折色的案子，水太深。你才入仕不久，哪里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？那些亏空，不过是账目上的误差，是你师父为了填补之前的窟窿，不得已为之。他都是为了朝廷，为了大局。”
曹恪抬起头，直视邓元方的眼睛。
“所以，师叔的意思是，伪造签押，贱卖良粮，牟取暴利，也是为了大局？”
邓元方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变得更加柔和：“话不能这么说。你师父是为了保全户部的颜面，避免党争扩大。张尚书那边需要平衡，京城的粮价需要稳定。这些牺牲，总得有人来扛。而你，恪儿，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，你不帮谁帮？”
曹恪沉默。
他在等。等邓元方露出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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