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意,比户部档案库里的霉味更冷。
曹恪站在走廊尽头,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青砖墙。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在石阶上砸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他右手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袖子里,那枚带着腥甜气味的朱砂密印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隔着薄薄的官服布料,灼烫着他的手腕皮肤。
“恪儿。”
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,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,清晰地钻进耳朵。
曹恪没有立刻回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原本急促的心跳强行平缓下来。他知道,邓师爷来了。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手指关节粗大如树瘤的男人,正一步步逼近这处死地。
脚步声不紧不慢,皮鞋底敲击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每一步,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曹恪缓缓转过身。
邓师爷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撑着一把黑油纸伞,伞沿滴着水。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苍白而阴柔,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,直直地盯着曹恪垂在身侧的右手。
“这么晚了,还在忙?”邓师爷微微一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审视,“张尚书明日午时就要听汇报,你倒好,把自己关在这里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”
“弟子在整理旧档,怕有遗漏。”曹恪低下头,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恩师放心,一切都在掌握之中。”
他在撒谎。
档案库里那些沾满灰尘的账册已经被他翻烂,真正致命的证据——那本记录着优质秋粮被贱价折算为折色银的原始底账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身后的阴影里。而他手中紧握的,是邓师爷刚才留下的那枚朱砂密印。
这枚印章,是连接恩师清名与贪腐真相的唯一纽带。
邓师爷向前迈了一步,伞尖轻轻点在地上,溅起一小片泥水。“是吗?我总觉得,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曹恪身后紧闭的档案库大门,又落回曹恪的脸上,“恪儿,你手在抖。”
曹恪心头一跳,但他没有辩解。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,假装要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领,右手顺势在袖中调整了一个姿势,将那枚硬质的印章推入更深的袖管深处,用掌心牢牢捂住。
“秋雨寒凉,弟子有些受不住。”曹恪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。
邓师爷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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