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雨势未减。
户部南曹档案库外的青石板上,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余安之站在厚重的包铁木门旁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在脚边砸出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他手里攥着一枚湿透的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门内,烛火昏黄。
常崇山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中那枚羊脂玉扳指正随着他的动作,发出极轻微的磕碰声。
那是玉石撞击硬木的声音。
清脆,冰冷,像某种倒计时。
「余主事,时辰差不多了。」
常崇山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而非一场足以让两个家族覆灭的交易。
余安之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层层揭开,露出那张已经烧去大半的祖宅地契残片。
灰烬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,带着焦糊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苦涩。
「侍郎大人,」余安之的声音有些沙哑,语速却极快,「这地契既已焚毁,证据便断了。按照约定,户部需即刻核销《户部清账》中关于余家的那一笔亏空条目。」
常崇山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,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漠然。
他伸出右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内侧的纹路。
那里藏着一个秘密,一个只有他和死人知道的秘密。
「断?」
常崇山轻笑一声。
「余主事怕是忘了,户部的规矩,讲究的是‘闭环’。你烧了地契,证明了你愿意割肉补疮。但若没有实物入账,这笔账怎么平?总不能让老夫凭空变出五千两白银来填这个窟窿吧?」
余安之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常崇山在拖延。
他在等那个最终的确认环节。
「《户部清账》第三卷,第七页,」余安之盯着常崇山的脸,目光如刀,「那里记载着余家祖产抵债的明细。只要大人亲手将那一页撕下,投入炉中,此事便算尘埃落定。」
他说出了那本书的名字。
《户部清账》。
这四个字一出,档案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老赵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哆嗦了一下。
他是个守夜人,不懂什么政治博弈,但他懂恐惧。
他看见常崇山的手指停在了扳指上。
那一瞬间,余安之捕捉到了常崇山袖口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那不是紧张。
那是兴奋。
常崇山缓缓站起身,绯色官服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微风。
他走到书架前,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。
最终,停在了一本黑皮封面的册子上。
封面上,三个烫金大字早已斑驳脱落,只剩下模糊的痕迹。
但余安之认得它。
这就是贯穿前五章,一直悬在余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——《户部清账》。
第一章,余安之在旧档中发现亏空;第二章,他确认缺口指向自家;第三章,他提出以地契抵债;第四章,他查验地契真伪;第五章,他与常崇山交换信物……
而现在,是第六章。
封箱入柜。
常崇山抽出那本册子,随手翻动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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