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雨势未减。
户部南曹档案库深处的走廊里,只有雨水顺着瓦当滴落的声音,沉闷得像敲在棺材板上。
余安之攥着那张地契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,上面盖着朱红的官印,墨迹干涸后呈现出一种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但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地契。
这是余家三代人的命根子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前方常崇山书房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那是灯油燃烧的颜色,温暖,却带着致命的诱惑。
余安之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屋内没有点炭火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
这种味道让余安之感到窒息,就像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。
常崇山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“坐。”
常崇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温和,却不容置疑。
余安之没有坐。
他站在桌前,将地契平铺在桌面上。
纸张与红木桌面接触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侍郎大人,”余安之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《户部清账》第七卷,‘槐安街田产’条目下,有一笔三百两的亏空。这笔钱,本该由余家祖宅的地契来填补。”
常崇山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玉扳指在他拇指和食指间转动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余主事还是这么聪明。”常崇山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只是,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余安之盯着常崇山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渊,深不见底。
“我不需要死,”余安之冷冷地说道,“我只需要活。明日寅时审计司查账,如果缺口补不上,余家上下三十口人,都要流放辽东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:“而侍郎大人,恐怕也担待不起‘监管不力’的罪名吧?”
常崇山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很轻,却像是一把重锤,砸在余安之的心口。
“你果然,还是没变。”
常崇山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,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他绯色官服上的蟒纹。
“余安之,你以为你在和我做交易?”
常崇山转过身,背对着余安之。
“不,我在给你机会。”
他缓缓伸出手,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那不是银票,也不是地契。
那是一枚铜牌。
上面刻着两个小字:销账。
这是户部内部用来核销坏账的特殊凭证。
有了它,明日审计司那边,这笔三百两的亏空就能名正言顺地被抹去。
余安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他要的东西。
只要拿到这块牌子,他就能保住全家性命。
但常崇山并没有把牌子递给他。
而是将它轻轻放在桌上,推到桌子中央。
然后,常崇山指了指桌上的火盆。
那里燃着一堆旺火,火焰跳动,映照着两人的脸。
“我要你烧了它。”
常崇山的声音变得冰冷。
“烧了这张地契的底稿。”
余安之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没听错。”常崇山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我要你亲手烧掉这张地契的底稿。证明你彻底放弃了祖业,证明你与余家再无瓜葛。”
余安之握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,这是一步死棋。
一旦烧了底稿,他就再也无法证明这张地契的真实性。
即便拿到了销账牌,他也可能随时被常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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