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海城香格里拉酒店行政酒廊。
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冷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贴在皮肤上。
柳青坐在真皮沙发里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。
赵强。
宋家的远房亲戚，也是这场婚礼的伴郎。
此刻，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“贵公子”，正满头大汗地绞着手中的折扇。
那把扇子是他特意从潘家园淘来的仿品，竹骨开裂，绢面泛黄，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“柳哥，您看……”
赵强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，但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厉害。
“这事真不怪我。是阿姨让我买的。”
柳青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强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人窒息。
赵强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命。
如果现在不说实话，明天宋家破产清算时，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。
但如果说了，他就彻底得罪了柳青。
可柳青是谁？
那个在宴会厅里，轻描淡写就抽干宋家资金链的男人。
跟这样的人作对，等于自寻死路。
“戒指盒呢？”
柳青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里。
赵强浑身一激灵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。
那是柳青之前扔进垃圾桶的那个同款盒子。
只不过这个里面，装的不是假钻，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阿姨让我保管的备份。”
赵强双手递过来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柳青接过盒子。
丝绒表面冰凉粗糙，带着赵强掌心的汗渍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。
夕阳西下，海城的天空被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。
就像宋家现在的处境。
辉煌不再，只剩下一具腐烂的躯壳。
“打开。”
柳青说。
赵强颤抖着手，掀开盒盖。
里面躺着的不是戒指。
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。
以及一张手写的便签。
便签上的字迹潦草狂乱，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：
*“挪用公款填补窟窿，暂由婉儿嫁妆垫付。若东窗事发，让赵强顶包。”*
落款是宋美玲的名字。
还有日期。
正是三天前。
柳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宋美玲不仅用了假钻省下了买婚戒的钱，更是直接挪用了苏婉的嫁妆来填补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商业亏空。
所谓的“体面”，不过是建立在女儿血汗钱之上的空中楼阁。
“苏婉知道吗？”
柳青问。
赵强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阿姨说……说是借。还说婚礼结束后会还。婉儿姐信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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