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海城市香格里拉酒店顶层宴会厅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像某种压抑的低喘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即将变质的紧张感。
柳青站在VIP休息室的落地镜前，整理着袖扣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，停顿了一秒。
镜子里的男人，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熬夜后的青黑。
但眼神很静。
像深潭里的水，表面无波，底下却是冰冷的暗流。
他并没有等待宋美玲的到来。
而是先一步拨通了苏婉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，背景音是嘈杂的推杯换盏声。
“小婉。”
柳青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。
“你在哪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传来苏婉带着哭腔的声音，颤抖得厉害。
“我在……我在后台准备化妆。妈她……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柳青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宋美玲在做什么。
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，就像一条毒蛇，正缓缓收紧绞索。
他挂断电话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。
按下播放键。
里面传出的，是昨天深夜，他和赵强对峙后，苏婉在车里的一段自言自语。
那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。
也是他今天必须撕开这道伪善面具的刀。
门外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。
清脆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门被推开。
宋美玲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定制旗袍，领口盘扣精致，手腕上那对翡翠手镯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轻轻摇着。
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虚伪而慈爱的微笑。
“青青啊。”
她开口第一句，还是那个亲昵的称呼。
仿佛昨晚赵强跪在地上发抖的画面从未发生过。
“怎么不去大厅？彩排快开始了。”
柳青转过身，看着这个女人。
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折扇上，又移向旁边茶几上的那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。
那就是贯穿这六章的戒指盒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丝绒的表面有些褶皱，像是被反复摩挲过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轻蔑地推开；第二章，被强行塞回并锁死；第三章，在众目睽睽下被摔开；第四章，盛放着赵强的罪证；第五章，成为权力交接的信物；第六章，被扔进垃圾桶作为旧秩序的终结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这里。
被宋美玲重新拿出来，试图完成最后的羞辱。
“妈。”
柳青淡淡地叫了一声。
语气里没有敬意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疏离。
“你让我看的‘惊喜’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宋美玲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眼中的轻蔑更甚。
她走到茶几旁，拿起那个戒指盒。
手指修长，涂着鲜红的指甲油，轻轻抚过盒盖。
“当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