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有些刺眼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，把每个人的毛孔和虚伪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赵天成没有给陈默继续施压的机会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定制西装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那枚巨大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既然婉儿不敢吃，”赵天成的声音短促而刺耳，带着一种强装的轻松，“那就由我来。”
全场哗然。
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主桌。这是豪门联姻中最经典的戏码：丈夫为妻子挡灾，以此彰显深情与掌控力。
赵天成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捏住瓷碗的边缘。他的动作优雅、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表演性质的温柔。
“别怕，”他对林婉说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，“有我在，没人能害你。”
林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她看着哥哥站在几步之外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冷静得像是在观察一具尸体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视线落在赵天成手中的那只银勺上。勺子已经伸进了碗里，搅动着浓稠的汤汁。那颗白色的珍珠，随着液体的晃动，缓缓向碗沿移动。
就在刚才，它避开了勺柄，停在了最危险的位置。
现在，赵天成用勺子将它舀起。
汤汁顺着勺背流淌，包裹着那颗圆润的物体。它在金属勺面上微微颤抖，折射着周围无数双眼睛的光芒。
“哥……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颤抖的哭腔，“别喝。”
赵天成嗤笑一声：“怎么？嫌我脏？”
他举起勺子，眼神挑衅地看向陈默。那眼神在说：*你看，这才是真正的掌控。你的把戏，在我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闹剧。*
陈默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钉子，敲进空气里。
“赵总，从医理上讲，吞咽动作需要喉部肌肉的协同收缩。”陈默淡淡地说道，“如果异物体积过大，或者形状不规则，会触发咽反射。也就是俗称的‘干呕’。”
赵天成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一颗珍珠而已，难道还能卡住我的喉咙？”
“珍珠是碳酸钙。”陈默继续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，“硬度莫氏等级3.5到4.5。虽然不算尖锐，但在食道狭窄处，它的摩擦力足以引发痉挛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，目光扫过赵天成那枚不断摩挲的扳指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赵总最近睡眠不好，长期服用安眠类药物。这类药物会抑制中枢神经，导致咽喉敏感度下降。也就是说……”
陈默抬起眼皮，直视赵天成的双眼。
“您可能感觉不到疼痛，直到它真的卡在那里。”
赵天成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确实失眠。最近为了应对地产项目的资金链断裂，他依赖一种进口的处方药。医生说过，副作用包括嗜睡和感官迟钝。
但他不在乎。
恐惧源于未知，而此刻，他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。
“荒谬。”赵天成冷哼一声，手腕一抖，将勺中的汤汁连同那颗珍珠，一并送入口中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盯着赵天成的脸。
赵天成闭上眼睛，做了一个标准的吞咽动作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人呕吐，没有人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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