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许婉儿闺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许青禾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极了一只被困的兽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唯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根即将折断却强撑着的枯竹。
门外，林嬷嬷尖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几分不耐与警告：“大小姐正在歇息，谁也不许惊扰。若是耽误了明日吉时，仔细你们的皮。”
许青禾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滩浑浊的雨水，那是刚才从窗缝渗进来的，混着泥污，正缓缓侵蚀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摆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懦弱的女人，主动打开那道名为“恐惧”的门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
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药味涌了出来，刺鼻得让人想吐。
许婉儿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寝衣，头发披散在肩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跪在地上的许青禾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许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像是受了惊的小鹿。
许青禾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半分委屈，也没有丝毫愤怒。
她的声音低哑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冰珠落玉盘。
“奴婢在等姐姐醒来。”
许婉儿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脚跟撞到了身后的紫檀木案几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……我已经睡下了。”
她咬着嘴唇，试图维持大家闺秀的体面，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恐。
许青禾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知道，许婉儿没睡。
或者说，她根本不敢睡。
那些关于珍珠、关于绿帽、关于霍太君与许老爷的争吵，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，日夜凌迟着这位嫡姐的心神。
“姐姐怕什么？”
许青禾轻声问道，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，“是怕那十颗东珠找不回来，还是怕明日嫁过去，被人戳脊梁骨？”
许婉儿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许青禾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？”
许青禾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地从袖中掏出一物。
那是一只空荡荡的珍珠盒。
盒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，盒盖上刻着一个极小的“霍”字，笔画凌厉，透着股森然的寒气。
这是霍太君私库里的东西。
也是昨夜，许青禾在后院屋檐下，亲眼看见霍太君慌乱中遗落的物件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只盒子里，原本装着的是——假珍珠。
真珍珠，早在三天前就被调包了。
而调包的人，此刻就站在这间屋子里。
许婉儿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的视线在那只玉盒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猛地别过头去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。
“拿走！”
她尖叫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不看！我不碰！你别拿这种东西来污我的眼！”
许青禾依旧跪着，一动不动。
她将玉盒轻轻放在地上，推向前方。
玉盒在光滑的金砖上滑行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最终停在了许婉儿的绣鞋前。
“姐姐若是不想要，奴婢便将它交给主母。”
许青禾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，狠狠钉进许婉儿的心里。
“主母会问，为何这‘霍’字盒会在你房里。她会问，这盒子里为何空空如也。她更会问……姐姐是否知道，那十颗东珠的去向。”
许婉儿浑身发抖。
她看着那只玉盒，又看了看许青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一种绝望的挣扎。
她想起了昨夜那场争吵。
想起了父亲那张阴沉的脸。
想起了霍太君那句“难道你要让整个盛京城都知道”。
如果这件事爆发，许家颜面何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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