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了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许青禾跪在柴房冰冷的泥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没动，只是微微垂着头，呼吸轻得像一缕烟。
袖中的《妆匣录》贴着肌肤，带着体温，也带着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沉香木味道。
那是霍太君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“交代”。
霍太君说，等到婚礼结束，一切尘埃落定。
可许青禾知道，没有明天了。
嫡姐明日出嫁，今日便是最后的清算时刻。
若不能自证清白，她这辈子的罪奴身份，便再也洗不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林嬷嬷那细碎急促的步子。
而是沉稳、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伴随着那股熟悉的、浓烈的沉香木香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道身影立在门口，背光而立，看不清面容。
但许青禾认得那串念珠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清脆，冰冷，像骨节碰撞。
“主母。”
许青禾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地面，声音低哑却清晰。
霍太君走了进来。
她没穿那身素净的旗袍，而是一身深紫色的团花锦缎袍服，领口绣着金线牡丹，显得威严而压迫。
手中那串沉香木念珠，转得飞快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霍太君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许青禾缓缓起身，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。
“奴婢在此。”
霍太君走到她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那双锐利的眼睛，上下打量着她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你可知错？”
“奴婢知错。”
许青禾回答得干脆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她知道，此刻辩解，只会死得更快。
霍太君冷笑一声，用念珠轻轻挑起许青禾的下巴。
“知错就好。”
“那你说说，你错在哪里？”
许青禾感受着下巴上冰凉的触感，心中一片死寂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淡淡道：
“奴婢错在保管不善，致使二小姐嫁妆中的东珠缺失十颗。”
“这是事实，奴婢不辩。”
霍太君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好一个不辩。”
“你倒是识时务。”
她松开手，转身走向屋内那张唯一的木桌。
桌上点着一盏油灯，火光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墙上，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“既然你认罪，那便说说吧。”
霍太君拿起桌上的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那十颗东珠，究竟去了哪里？”
许青禾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恐惧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
无论她说什么，都是错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“回主母，奴婢不知。”
“奴婢自昨日查账以来，未曾离开过内院半步。”
“那珍珠，或许是被人调包了。”
霍太君喝茶的动作一顿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如刀，刺向许青禾。
“调包？”
“你一个陪嫁丫鬟，也敢妄言有人调包？”
“你是想指认谁？还是想把自己摘干净？”
许青禾心脏狂跳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想起幻觉中看到的画面。
林嬷嬷手中的玉佩。
还有《妆匣录》上被涂抹掉的字迹。
霍婉宁。
霍太君的本名。
如果这本账册是霍太君故意留下的诱饵，那么她一定知道珍珠的去向。
或者说，她根本就没想让珍珠找回来。
她要的，是一个替罪羊。
而她许青禾，就是最合适的那个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许青禾低下头，声音更加低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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