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户部衙门青瓦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,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着这座古老建筑的脊梁。
范清源坐在主事司的案前,指尖冰凉。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幕,窗内则是堆积如山的账册,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汁干涸后的涩意。他面前摊开着两样东西:左边是沈默生前留下的那本粗糙的草图,右边是户部公账的正式副本。
三日前,老赵在城南义庄的焚尸炉旁砸碎了酒坛。范清源当时以为那是为了掩盖尸体身份,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老赵为何不往户部跑,而是直奔义庄。因为沈默的死状太过蹊跷,若是直接运回府邸或停尸房,仵作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被钝器击打后脑所致,而非“意外”落水。只有在那种混乱、肮脏且无人监管的义庄焚尸炉边,借着浓烟和雨水冲刷,才能将那些淤青和血迹彻底抹去,让一具尸体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白骨。老赵是在用这种方式,帮沈默最后体面地死去,同时也帮范清源切断了外界对沈默死因的追查视线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,也是一条血淋淋的退路。
范清源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。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,审计明日就开始,若不能在今晚之前理清这笔亏空的真实去向,整个户部主事司都要陪葬。而他,必须在今晚之前拿到证据,或者,制造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意外。
他的目光落在左手袖口处。那里鼓囊囊的,藏着一个紫檀木匣。
这个木匣,已经走了六步棋。它曾躺在沈默冰冷的枕下,被他偷偷塞入自己的袖中;曾被乔正那双沾满泥泞的手死死压住;曾夹在乔正交出的密信夹层里逃生;曾险些在乔万山家的火盆中化为灰烬;最终,又被范清源重新放回沈默空荡的棺椁旁,完成了一次荒诞的闭环。如今,它再次回到了范清源的手中,但这一次,里面装的不是金银,也不是信件,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那是沈默用指甲刻在木匣内侧的一行小字,也是范清源在刚才与乔正对峙时,趁其不备摸出来的唯一线索。
“借银十万,流向江南织造局。”
范清源拿起毛笔,笔尖悬在公账副本上,迟迟未落。公账上记载的是一笔正常的修缮费用,数额正好吻合。但在沈默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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