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乔府西厢的琉璃瓦上,声如擂鼓。
范清源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量天尺,精准地卡在规矩与僭越的边缘。
他面前的红木桌上,摆着一盏孤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宣纸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冷水汽,让人关节泛酸。
乔正站在桌对面,深青色的官服早已干透,却依旧紧绷在身上,勾勒出他瘦削而阴鸷的身形。
他手里那块湿透的帕子已经拧干,此刻正无意识地绞在指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范大人,”乔正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,“这雨下了三天,户部的账还没理清,沈大人的死因也还没定论。”
范清源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。
匣子不大,约莫两寸见方,木质深沉,表面没有任何雕饰,只在边角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沈默生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他将木匣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这一声,在寂静的书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乔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木匣,瞳孔微微收缩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范大人这是何意?”乔正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范清源伸出手指,指尖在木匣边缘轻轻划过,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他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,仿佛在背诵一份枯燥的账目:“沈大人临终前,曾对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‘枕下有物,可证清白’。”
乔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哦?”乔正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,“那范大人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范清源点头,手指搭在匣盖的铜扣上,“只是,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,我不敢妄断。毕竟,沈大人是死于非命,若里面有什么惊天的秘密,我怕我这点微末的道行,压不住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也是一次赌博。
范清源知道,乔正害怕的不是木匣本身,而是木匣背后的东西。
沈默的死,不是为了贪墨公账,而是因为他撞破了更深层的秘密。
那个秘密,一定和这笔亏空有关,也和乔家有关。
乔正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,在范清源脸上来回切割。
他在判断,范清源是真心想要查明真相,还是借此勒索。
如果是前者,那就必须让范清源闭嘴。
如果是后者……乔正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握紧。
“范大人多虑了。”乔正缓缓说道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沈大人一生清廉,即便有遗物,也不过是一些旧书信、诗稿罢了。何必如此大动干戈?”
范清源笑了。
笑容很淡,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,眼神却冷得像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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