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膜,死死糊在唐修的鼻腔里。
他躺在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的病床上,四肢被约束带勒得生疼。
那种疼痛并不尖锐,而是一种沉重的、令人绝望的钝感。
就像生锈的齿轮卡死了关节,再也转不动分毫。
他的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抽搐。
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后遗症,神经末梢在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世界是静音的。
只有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线,随着心跳一下下跳动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节奏平稳,却像是在倒计时。
唐修努力睁开眼,视线模糊不清。
天花板的白炽灯晃成一片光晕,刺得他眼球生疼。
他想说话,喉咙里却只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
失聪让他的语言中枢失去了反馈回路,每一个字吐出来,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但他不能睡。
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老陈的愿望,韩强的罪证,还有那该死的座钟……
所有的线索,都压在他这具残破的躯壳里。
门被推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,但唐修能感觉到气流的扰动。
有人进来了。
不是医生。
医生的脚步杂乱,带着匆忙和焦虑。
而这个人的脚步,沉稳,克制,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冷漠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唐修眯起眼,透过泪光,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床边。
男人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份过期的报纸。
是律师。
韩强请来的律师。
男人并没有看唐修的脸,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,嘴唇微动。
虽然听不见,但唐修认得那个口型。
他在修补铺见过无数次。
那是韩强威胁他时,嘴里念叨的词。
“冻结。”
“证据保全。”
“非法侵入。”
唐修的心猛地一沉。
律师的手势很专业,他在向旁边的警察展示那份文件。
警察的表情有些犹豫,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,眼神复杂地看着唐修。
这是法律的压力。
韩强通过律师,申请了紧急禁令,试图将“时光修补铺”内的所有物品列为涉案证物,并禁止任何人移动或销毁。
这意味着,那台座钟,以及藏在里面的东西,将被警方封存,等待漫长的司法程序。
而在那之前,韩强可以动用他的人脉,慢慢瓦解证据链。
唐修不能等。
等下去,就是死局。
他必须立刻行动。
用他这双已经废掉的手,做最后一件事。
唐修艰难地转动脖子,看向床尾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男人,脸色苍白,眼眶深陷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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