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温度正在失控。
陈年的机油味混合着刺鼻的瓦斯,像一层厚重的油膜,死死糊在唐修的口鼻上。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剧痛。
四点五十六分。
座钟的指针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蠕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,也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韩强脸上的狰狞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。他手里的钥匙串不再把玩,而是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他知道自己在赌命,但他更怕那声音。
“修不好……你也得死。”韩强的声音嘶哑,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唐修没有看他。
他的视线全部聚焦在那台红木座钟的机芯上。
铜色的齿轮间塞满了锈迹和黑色的油泥,那是时间留下的尸骸。老陈临终前托付的最后一点心意,此刻正悬在生死的边缘。
唐修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透支。内力像退潮的海水,迅速从指尖抽离,留下冰冷的空虚和骨骼断裂处的灼热痛楚。
左肩的骨头错位了,斜挎在胸前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但他必须动。
如果不修好,韩强会引爆机油。如果修不好,老陈的心愿就是空谈。
唐修伸出食指和中指,夹起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镊子的尖端,抵住了一颗卡死的擒纵叉。
这一颗零件,是整台钟的心脏瓣膜。它在第四章被韩强换成了次品,又在第五章被唐修悄悄换回正品。现在,它需要最后一次校准。
不能用锤子。
用了锤子,震动会触发韩强手中的打火机,或者让夹层里的录音提前曝光而损坏结构。
只能用手。
用内力,以指代锤。
唐修闭上眼,感受体内最后一丝热气。那热气微弱如烛火,却在经脉中艰难地游走,汇聚到指尖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指尖猛地发力。
不是物理上的撞击,而是一种高频的震颤。内力顺着镊子传导,精准地剔除掉擒纵叉轴心上一粒肉眼难辨的铁锈微粒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清脆,干净,如同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。
擒纵叉归位。
齿轮重新咬合。
座钟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沉睡的巨兽苏醒时的喘息。
韩强瞳孔骤缩。
他看到了。
他听到了。
那声音意味着机关启动,意味着真相即将大白。
“不!”
韩强咆哮着,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。
他没有冲向座钟,而是转身扑向了门口。
那里站着小雅。
这个瘦小的女孩一直躲在巷口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正在直播的画面——她在记录这一切。
韩强冲过去,刀锋划过空气,直奔小雅的颈动脉。
他要杀人灭口。
只要小雅死了,这段视频就没了证据。哪怕警察来了,他也只会被当成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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