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五十六分。
修补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物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老式台灯的昏黄光晕下,尘埃在光束中疯狂舞动,像是一场无声的暴乱。
唐修的手指悬停在座钟复杂的机芯上方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是透支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他体内的内力已如枯竭的井水,仅剩最后一丝余温在经脉中逆流。
这种感觉很糟糕,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铁砂,灼烧着胃壁,也灼烧着神经。
但他必须稳住。
目光落在那些精密咬合的黄铜齿轮上。
每一个齿牙都沾染着三十年的氧化层,灰暗、粗糙,带着岁月腐朽的味道。
韩强站在门口,廉价西装被冷汗浸透,贴在背上,勾勒出佝偻的脊背线条。
他手里那串钥匙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叮当,叮当。
每一声都在敲打着唐修的耳膜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韩强眯起眼睛,嘴角扯出一抹阴鸷的笑,“怎么?怕了?”
唐修没有看他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座红木巨物。
以及齿轮间那细微的阻力。
“让开。”唐修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韩强冷笑一声,非但没有退后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怕什么?”他逼近工作台,身上散发着一股劣质古龙水混合着汗臭的气味,“我告诉你,那东西不在这里。就算你修好了,也是废铁一堆。”
他在虚张声势。
唐修正要开口,却感觉手腕一紧。
一只戴着金戒指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右腕。
力道极大,指甲几乎嵌入皮肉。
唐修眉头微皱。
他感觉到韩强的手掌在剧烈颤抖,那是极度焦虑下的失控。
“你在搞什么鬼?”韩强的脸凑得很近,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,“为什么你的眼神……像是在看死人?”
唐修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这只手刚刚替换了劣质轴承,试图用磁场干扰机芯运转。
此刻,它正试图阻止真相的复苏。
“松开。”唐修说。
两个字,冰冷,简短。
韩强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平静。
但这平静让他更加恐慌。
“我不松!”韩强吼道,另一只手伸向口袋,想要掏出那块怀表继续干扰,“除非你把这破钟砸了!否则今天谁也别想拿走工钱!”
唐修叹了口气。
很轻的一声叹息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却清晰可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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