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五十分。
修补铺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唐修坐在工作台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绷紧的钢针。
他的左手按在座钟黄铜机芯的边缘,右手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擒纵叉。
这枚零件只有指甲盖大小,却承载着整座钟表的心脏跳动频率。
韩强站在门口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钥匙。
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每一声都像敲在唐修的神经上。
唐修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触感。
冰凉、粗糙、带着陈年锈迹的阻力。
他在等。
等内力顺着指尖流淌进金属内部,软化那些顽固的氧化层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韩强突然开口,声音尖利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唐修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“闭嘴。”唐修低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韩强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你在做什么?修个破钟而已,装什么大师?”
他没再说话。
目光阴鸷地扫过工作台上的零件。
那些散落的齿轮、发条、螺丝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像是在嘲笑这个垂死挣扎的年轻人。
唐修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的内力开始加速流动。
这是一种透支的感觉。
就像是在干涸的河床里强行抽水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隐隐的刺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老陈的遗言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让它响一声……就一声。”
那是老人临终前最后的执念。
也是唐修必须完成的底线。
擒纵叉缓缓靠近主齿轮。
唐修屏住呼吸。
他的眼神聚焦在齿轮最细微的齿牙上。
那里有一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毛刺。
如果不剔除,报时瞬间就会卡死。
甚至可能崩断整个传动轴。
他调整了镊子的角度。
内力凝聚在指尖,化作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。
气流包裹住那处毛刺。
轻轻一挑。
毛刺脱落,落入下方的绒布中。
清脆的一声轻响。
仿佛雪花落地。
唐修松开了手。
擒纵叉完美嵌入卡槽。
严丝合缝。
他长出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韩强的动作变了。
他看似随意地转身,假装去整理门口的杂物堆。
实际上,他的右手袖口滑出一颗黑色的轴承。
那颗轴承做工粗糙,表面布满瑕疵,明显是劣质品。
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它看起来和普通的铜轴承并无二致。
韩强的手指灵活一抖。
轴承无声无息地落入敞开的座钟外壳夹层中。
位置精准。
正好卡在摆轮轴的下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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