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修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从擒纵轮的断齿上移开,重新落回工作台那盏昏黄的台灯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、金属锈蚀和一股说不清的霉味。
墙角那台红木座钟的指针,死死卡在五点整。
但这声音太沉了。
不像机械咬合,倒像某种沉重的叹息,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韩强瘫坐在地上,捂着耳朵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不是来自钟声,而是来自唐修那双正在颤抖的手。
那双手刚刚完成了一次违背常理的修复。
现在,它们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,指关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“你……”韩强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想站起来,但腿软得厉害。
他盯着唐修,眼神阴鸷中多了一丝慌乱。
那座钟还在响余音,每一声都在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唐修接下来的动作。
如果唐修继续拆解,如果唐修发现了夹层里的东西……
“小雅。”唐修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。
“关门。”
小雅从桌子底下爬出来,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她刚才录下了全过程。
但她不敢动。
她看着唐修,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,双腿打颤。
“我说了,关门。”唐修重复了一遍,语气冷硬。
小雅浑身一激灵,手忙脚乱地去拉卷帘门。
哗啦。
卷帘门落下,将外面阴沉的天色和街道上的嘈杂彻底隔绝。
修补铺内,只剩下台灯的光晕,和那台不断散发热量的座钟。
唐修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内力透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。
视野边缘有些模糊,指尖的麻木感顺着手臂向上蔓延。
但他不能停。
刚才的报时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核心问题,还没有解决。
他拿起镊子,夹起一枚细小的螺丝刀。
这不是普通的工具。
这是老陈留下的特制器械,柄身由黑檀木制成,尖端经过特殊淬火,硬度远超普通钢件。
他要清洗主发条盒,并重组擒纵叉的动力传输系统。
之前的报时,是靠残余动能完成的。
一旦停止,这座钟就会再次陷入死寂。
而只有让它真正走起来,才能验证那个编号的秘密,也能让老陈的心愿彻底了结。
更重要的是,只有座钟正常走动,夹层里的机关才会触发。
那是老陈留给儿子的最后线索。
也是韩强最想掩盖的秘密。
唐修伸出左手,按住座钟的侧板。
右手持刀,轻轻撬开卡扣。
咔哒。
侧板脱落,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机芯结构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,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。
唐修的呼吸放缓。
他的世界再次缩小到方寸之间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黄铜齿轮,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原本混乱的心神迅速冷静下来。
这就是他的领域。
在这里,他是王。
不管外面有多少债主,多少阴谋,只要进入这个空间,他就拥有绝对的掌控权。
他开始清理发条盒内的积垢。
锈迹顽固地附着在发条表面,阻碍动力的传递。
普通人会用溶剂浸泡,或者用钢丝刷暴力刮除。
那样会损伤发条的金属疲劳层,导致日后断裂。
唐修不用那些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。
内力虽然虚弱,但足以支撑最精细的操作。
他以指代锤。
拇指指甲盖抵住锈迹边缘,手腕微微抖动。
一种高频且极小幅度的震颤通过指尖传导至锈层。
嗤嗤嗤。
细微的声音响起。
那不是破坏,而是共振剥离。
坚硬的铁锈在特定频率的震动下,变得酥脆,然后成片脱落。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却精准无比。
韩强看着这一幕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虽然不懂钟表,但他懂人心。
他看出唐修在隐藏什么。
那股专注的眼神,那种近乎神性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