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的灯灭了。
不是跳闸。
是秦浩拉了总闸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灌满了“时光修补”的每一寸缝隙。
孟远躺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呼吸沉重。
胸腔里像是塞满了一把碎玻璃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血腥味。
右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虚无。
他试图抬起手,去摸桌角那把用来撬开表壳的镊子。
手指动了。
却感觉不到金属的凉意。
触觉断了。
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话线,最后一丝连接彻底崩断。
「喂!里面有人吗?」
门外传来秦浩尖锐的声音。
伴随着钥匙串碰撞的哗啦声。
那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,清脆,冷漠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孟远没动。
他闭着眼。
耳朵贴在地板上。
透过厚厚的水泥层,他能听到外面胡同里的风声。
还有远处车流碾过柏油路面的闷响。
但那些声音都很远。
近处,只有一片死寂。
和一种……极其细微的、违背物理常识的震颤。
「老孟!装死是吧?」
秦浩推开了门。
防盗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,直直打在孟远脸上。
光很亮。
刺眼。
孟远眯起眼。
看见秦浩站在门口。
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,手里拿着封条。
还有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小赵。
屏幕的光映在小赵兴奋的脸上。
「家人们,房东来了!封铺现场!」小赵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猎奇的亢奋。「刚才那一下绝对是特效,现在我们要看看,这破店还能不能撑住。」
秦浩皱着眉。
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孟远。
又看向工作台上那座德制座钟。
钟还在走。
滴答,滴答。
节奏平稳。
但在秦浩眼里,那声音像是在倒计时。
倒计时他的恐惧消散,也倒计时的他的耐心耗尽。
「孟先生,」秦浩走近两步,皮鞋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,发出沙沙声。「律师函已经发了。你不仅损坏了公共设施——虽然我不知道你那钟算不算公共财产,但你刚才的行为涉嫌扰乱公共秩序。」
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。
纸张滑过桌面,停在孟远手边。
「今天之内,清空物品。否则,我们强制清场。」
孟远睁开眼。
瞳孔漆黑。
他没有看那份文件。
而是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。
指尖苍白。
没有任何知觉。
内力枯竭的反噬,比预想的更残酷。
它不仅仅带走了力量。
还剥夺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基础的接触感。
就像一把生锈的刀,再也切不开任何物体。
「钟……」孟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「修好了。」
「修好有什么用?」秦浩冷笑一声,伸手去按座钟的玻璃罩。「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。我父亲当年就是被这玩意儿吓死的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」
秦浩的手指悬在玻璃罩上方,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碰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「因为它不守时。」秦浩低声说,仿佛在自言自语。「它总是慢一分钟。无论怎么调,它就是慢一分钟。这是我家的诅咒。」
孟远听到了。
他的耳朵捕捉到了秦浩话语中的漏洞。
慢一分钟。
不是误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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