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像一把钝刀，剖开胡同里浑浊的空气。
灰尘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虫豸。
孟远趴在地上。
他的脸贴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。
喉咙里的腥甜压不下去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。
那滴血还悬浮在半空。
离地约莫三寸。
它不再鲜红。
呈现出一种接近凝固的暗褐色。
像一颗微缩的、死去的星球。
林婶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块没擦干净的土豆。
她张着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老孟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困惑。
人类的大脑拒绝处理无法归类的事物。
“这……这是咋回事？”
小赵的手机镜头还在对着那滴血。
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。
【特效？】
【这后期做得太真了吧？】
【博主是不是用了磁力？】
孟远听不见。
他听不见外界的嘈杂。
他只听见内部的声音。
那是机械心脏濒死的喘息。
座钟深处。
第三号主发条。
那个贯穿了六章、折磨了他半个月的家伙。
此刻，它彻底碎了。
不是断裂。
是粉碎。
金属疲劳到了极限，崩解成齑粉。
所有的齿轮失去了动力源。
擒纵叉僵死在原地。
摆轮停止了摆动。
时间，在这一刻，停摆了。
三点整。
钟声未响。
只有死寂。
秦浩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。
他站在阴影里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手里那串钥匙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看着那滴悬空的血。
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孟远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。
他想逃。
但他挪不动腿。
因为孟远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死灰。
“修好了吗？”
秦浩问。
声音尖锐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他想确认。
确认这东西真的坏了。
确认这里没有鬼，只有钱。
孟远没有回答。
他撑着地面，试图站起来。
手臂肌肉痉挛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。
袖口磨损的线头蹭破了皮。
渗出血丝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内力枯竭后的空虚感，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他。
刚才那一击。
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精气神。
现在，他连拿起螺丝刀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说话啊！”
秦浩上前一步。
皮鞋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要是没修好，今天你就给我滚出去！房东说了算！”
他需要这个答案。
需要用世俗的规则，来打破眼前的超自然恐怖。
只要孟远承认失败，承认这是故障，恐惧就会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将是愤怒和贪婪。
孟远盯着手中的零件。
一枚微小的黄铜齿轮。
齿牙完整，却沾满了黑色的油泥。
他伸出拇指。
轻轻抹去油污。
露出底下金属原本的色泽。
“还没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。
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。
秦浩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起来。
“哈！我就知道！”
“装神弄鬼！什么内力，什么奇迹，都是骗人的！”
他指着孟远，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。
“你根本不会修表！你就是个骗子！”
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。
林婶放下了土豆。
眼神里的敬畏消退了，换上了看笑话的神情。
“早说了嘛，哪有那么多玄乎事儿。”
“肯定是电路老化，接触不良。”
“你看那血，估计是高血压脑溢血的前兆，吓唬谁呢。”
人们渴望解释。
渴望把不可理解的东西，塞进已知的盒子里。
通电。
短路。
高血压。
这些词汇安全、廉价、符合逻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