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远没有回答秦浩的质问。
他垂着眼,视线落在工作台那盏昏黄的台灯下。
那里躺着德制座钟敞开的机芯。
黄铜齿轮泛着冷光,积灰在缝隙里堆积成黑色的泥垢。
第三号主发条,像一条僵死的蛇,盘踞在最深处。
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那是前两章内力震荡留下的伤疤。
此刻,这些裂纹正无声地蔓延。
孟远伸出右手。
指尖有些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透支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他需要稳住这双手。
哪怕只有一秒的稳定,也足以决定这座铺子的生死。
秦浩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串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别装神弄鬼。”
秦浩的声音尖锐,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。
“三点整。钟声不响,或者钟炸了,你就滚蛋。”
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,只有算计。
他在等一个理由。
一个合法的、无法反驳的理由,来收回这间铺面。
把这里改成连锁便利店,租金能翻三倍。
这是现代城市的规矩。
效率至上。
怀旧无用。
孟远没有看秦浩。
他盯着擒纵叉。
那个关键的部件,因为卡榫的崩断,已经发生了微小的错位。
几微米。
肉眼难辨。
但在机械的世界里,这就是天堑。
摆轮一旦受力不均,就会停摆。
或者,在整点敲响时,因冲击过大而彻底粉碎。
孟远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进入肺叶,带着胡同里深秋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按在座钟的外壳上。
不是为了固定。
是为了感知。
通过木质外壳,传导内部金属的微颤。
这是一种古老的技艺。
师父教过他。
用身体去听机器的呼吸。
此刻,机器的呼吸急促而紊乱。
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喘息。
孟远闭上眼。
将剩余的内力,小心翼翼地引导至右手中指。
内力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输出。
而是如丝如缕,细腻绵密。
他要做的,不是修复。
是补偿。
既然物理结构已经变形,那就用内力强行扭曲周围的应力场,为错位的擒纵叉争取一个临时的平衡点。
这是一场走钢丝的表演。
稍有不慎,内力反噬,不仅钟毁,人亦废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,突然打在孟远的脸上。
晃眼。
孟远眉头微皱。
他睁开眼,看见小赵举着手机,镜头几乎贴到了工作台边缘。
闪光灯还在闪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高频闪烁的光线,干扰了孟远对周围环境的感知。
更重要的是,电子设备的电磁波,正在轻微扰乱他体内内力的流动。
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石子。
涟漪扩散。
孟远感觉到指尖的内力出现了一丝滞涩。
“喂,哥们儿。”
小赵一边调整角度,一边对着手机屏幕快速说道。
“家人们,看好了,这就是传说中的‘气功修表’!”
“刚才那蓝光你们没看清?没事,我录下来了,绝对爆火!”
他的声音嘈杂,带着网络直播特有的亢奋和功利。
他在制造噪音。
也在制造干扰。
孟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一瞬间的干扰,让内力的精度下降了零点零一毫米。
对于精密钟表而言,这已经是致命的误差。
擒纵叉在金属镊子的尖端微微晃动。
它试图回到正确的位置,但阻力巨大。
第三号主发条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。
那是金属疲劳达到极限的信号。
孟远咬紧牙关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工作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不能停。
停了,就是前功尽弃。
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烦躁,将注意力从外界抽离。
屏蔽掉秦浩的脚步声。
屏蔽掉林婶在窗后的窸窣声。
屏蔽掉小赵的叫喊。
世界只剩下指尖与金属的接触点。
温度。
硬度。
纹理。
孟远再次发力。
这一次,他不再追求完美复位。
他接受错位的现实。
他用内力包裹住错位的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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