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映出的不是新娘的脸,而是箱盖上那道为了掩盖什么而特意贴上的、尚未干透的红纸符。
沈清婉跪在顾府新房的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折断却强撑着不弯的竹。
酒气还在胃里翻腾,灼烧着她的理智,也燃烧着她的恨意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脚边那只沉重的紫檀木陪嫁箱上。
箱盖紧闭,红纸符的一角微微翘起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。
那是百子千孙枕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只是压在箱底的死物;第二章它被手指触碰过温度;第三章它的流苏被扯松了一根线;第四章它的填充物露出一点异样的硬块;第五章它被搬动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;第六章它在花轿中彻底裂开,露出了里面的秘密。
而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箱底,像一只蛰伏的兽,等待着下一次呼吸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没有烛光摇曳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,斜斜地切进屋内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交叠在青砖地上。
顾廷烨走了进来。
他换下了那身带着酒气的喜服,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素帕,正在擦拭一把匕首。
匕首并不长,刀刃却极薄,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沈清婉的心跳骤然加快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但她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生怕惊扰了这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起来。”
顾廷烨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沈清婉依言起身,动作轻柔缓慢,裙摆摩擦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看顾廷烨,而是低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绣着并蒂莲的鞋尖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顾廷烨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她。
那一刻,沈清婉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狂喜,也不是厌恶,而是一种……悲悯?
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中、明知必死却依然挣扎的鸟。
这丝悲悯一闪而过,快得让沈清婉怀疑自己的幻觉。
但随即,顾廷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将那把染血的匕首收进袖中。
“沈清婉,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他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婉的心尖上。
沈清婉后退半步,脚跟抵住了床沿。
退无可退。
“妾身不知……”
“别装了。”
顾廷烨打断了她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你母亲以为,把你塞进这顾家的大门,就能用联姻锁住你,也能用你引出沈家的罪证。”
他的手指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,指尖冰凉。
“可你不知道,我娶你,从来不是为了联姻。”
沈清婉瞳孔微缩。
什么意思?
如果顾廷烨不是为了联姻,那他为什么要娶一个声名狼藉、甚至涉嫌伪造和离书的庶女?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沈清婉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顾廷烨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清澈,却又藏着深深的戒备。
顾廷烨笑了,笑声低沉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我要你成为我的共犯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走向桌案,拿起那枚从沈清婉枕芯夹层中取出的印章。
那是沈夫人的私印。
也是沈清婉唯一的筹码。
“你母亲想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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