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在青石板上颠簸。
每一次起伏,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揉捏着沈清婉的脊背。
轿厢内昏暗潮湿,弥漫着脂粉与陈旧丝绸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让她作呕。
她端坐在铺着红绒的软垫上,双手死死攥着膝头的盖头边缘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身侧,那只沉重的紫檀木陪嫁箱被固定在轿底。
箱子上面,压着那件名为“百子千孙枕”的物件。
那是嫡母沈夫人亲自塞进来的。
说是吉祥,实则是诅咒。
沈清婉闭着眼,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轿夫粗重的喘息。
她在赌。
赌那个守卫收下的不仅仅是银子。
更赌他在搬动箱子时,那一瞥究竟看到了什么。
如果他没有看穿,那么现在的一切都是虚惊一场。
如果他看了……
沈清婉猛地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不能等。
一旦到了夫家,踏入正厅,这封信就彻底成了死物。
她必须在这最后一段路程里,确认信还在不在。
或者,确认它变成了什么样子。
“小姐,您别怕。”
翠儿缩在角落,声音抖得像筛糠,“外头雨大,咱们马上就到了。”
沈清婉没有理会。
她的手悄悄伸向身侧的枕头。
布料粗糙,带着体温。
那是她亲手缝制的夹层。
和离书就在里面。
只要抽出来,哪怕只是看一眼字迹,她就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枕头边缘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细微的脆响。
像是枯枝折断,又像是丝线崩断。
沈清婉的动作僵住了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花轿里,却如惊雷般刺耳。
紧接着,一股异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原本饱满柔软的填充物,突然塌陷了一块。
有什么东西,滑了出来。
不是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而是硬物碰撞木箱底部的闷响。
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屏住呼吸,手指颤抖着拨开枕套的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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