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减弱,反而像是要将这京城的繁华彻底冲刷殆尽。
绣阁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。
沈清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嫡母手中那只“百子千孙枕”上。
那枕头此刻正被沈夫人抱在怀里,原本饱满圆润的轮廓,在指尖的按压下显得有些僵硬。
沈夫人的手指并没有离开。
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,顺着枕套上繁复的金线刺绣,一寸寸地摸索过去。
从顶端的如意云纹,滑向侧边的莲花瓣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意味。
沈清婉站在桌案旁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能感觉到,那双眼睛虽然低垂着,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枕头上。
“这针脚……”
沈夫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根细针,扎进了死寂的空气里。
沈清婉心头一跳,面上却依旧恭顺。
“母亲觉得如何?”
沈夫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手指停在了枕头的右下角。
那里绣着一簇牡丹,花瓣层层叠叠,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就在牡丹花蕊的中心,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。
很轻微。
如果不是沈夫人那双手常年佩戴玉镯、触觉敏锐至极,常人根本察觉不到。
那是和离书折叠后留下的硬块。
沈清婉曾在深夜里,将那张薄薄的信纸塞进枕芯夹层时,特意用针线固定过位置。
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。
可现在,那个硬块就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,静静地躺在柔软的棉花中,等待着被揭穿的时刻。
沈夫人的指尖在那凸起处轻轻按了按。
棉花陷下去,又弹回来。
那种弹性不对。
正常的填充物是蓬松的,而这个位置,却透着一股子生硬的韧性。
像是夹了一层纸,或者更薄、更脆的东西。
沈夫人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抬起头,目光终于从枕头上移开,落在了沈清婉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。
“清婉,”沈夫人唤她的名字,语气平淡,“你自幼习得一手好女红,这枕头的针脚,可是你亲手所缝?”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心悸。
她抬起眼帘,迎上嫡母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。
“回母亲的话,确实是女儿亲手所缝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只是女儿手艺拙劣,怕针脚太密,压坏了棉花的松软,所以特意留了些空隙,想着透气些,日后夫君枕着也舒服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空隙是真的,为了藏东西不得不留的空隙。
但说是为了透气,却是为了掩饰那份突兀的硬度。
沈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沈清婉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终于,沈夫人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尖锐,像是指甲划过瓷器表面,刺耳又冰冷。
“透气?”
她摇了摇头,手中的枕头重重地顿了一下。
“你这丫头,倒是会巧言令色。”
说着,她伸出手,抓住了枕头的一角流苏。
那流苏是银红色的丝线编织而成,末端系着一颗小小的珍珠。
就在刚才的检查中,这根流苏已经被扯松了一截。
沈夫人拇指摩挲着那颗珍珠,眼神变得幽暗。
“既然你说这是为了透气,那我便看看,这‘透气’的地方,到底藏着什么玄机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手指猛地发力,想要将那处的丝绸撕开一个口子。
沈清婉瞳孔骤缩。
如果枕头被划破,里面的和离书就会暴露无遗。
到时候,不仅仅是和离书作废的问题。
而是她会背上“欺瞒长辈”、“心怀不轨”的罪名,甚至可能被直接送入家庙,永世不得出。
绝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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