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愈发急了,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许知微坐在案前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左手传来的麻木感正顺着经脉向上蔓延。
那朱砂毒针扎入的瞬间,她以为只是刺痛,却不想毒性发作得这般快。
此刻,她的左手指尖已如灌铅般沉重,连握笔都成了奢望。
赵福送来的那半页桑皮纸残卷,就摊开在烛火摇曳的光晕里。
“十月十五。”
许知微低声念出这个日期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父亲被贬黜的日子,正是廖贵妃与巫师交易的节点。
这并非巧合。
这是一把精心打磨的刀,早已磨好了刃,只等今日割向许家最后的根基。
她必须找到那个负责抄录账目的书吏后代。
只有那个人,才能证明当年这笔交易的真实性。
可内务府的档案室守卫森严,春桃又因担心她的病情,死死拦在门口,不肯让她踏出房门半步。
深夜外出,若是被发现,便是逾矩之罪。
更何况,她现在的左手,已经废了。
许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暴雨如注,正好掩盖一切痕迹。
既然右手无法精细操作,那就用牙齿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压不下去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用来记录药方的狼毫笔。
笔杆冰凉,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许知微将笔杆咬在齿间,用力一抿。
粗糙的竹节摩擦着牙龈,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楚。
但这痛楚让她清醒。
她伸出右手,虽然有些僵硬,但尚能控制方向。
她将笔尖抵在袖口内侧那层洁白的衬布上。
那里原本是用来藏匿细碎银两的地方,如今,却成了她唯一的画布。
一下,两下。
笔尖在布料上摩擦,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许知微闭着眼,凭借肌肉记忆,一笔一划地勾勒出那个名字。
王德全。
这个名字,她在父亲的旧物中见过无数次。
他是当年户部的一名小书吏,专门负责抄录往来账目。
十年前,他忽然失声,从此消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如今,他是否还活着?
是否还在某个角落,守着那份不该存在的秘密?
许知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,袖口的布料渐渐被墨迹浸透。
黑色的墨渍在白色的衬布上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莲。
每一笔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稍有不慎,墨迹就会溢出边缘,暴露她的意图。
更要命的是,私藏禁物,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前朝旧案的线索,是宫中大忌。
一旦被内务府的人发现袖口有异,她百口莫辩。
但许知微没有退路。
她必须赌这一把。
随着最后一个笔画落下,许知微松开了口中的毛笔。
笔尖滴落一滴墨,正好落在“全”字的最后一横上,显得狰狞而诡异。
她迅速扯下一块干净的帕子,捂住袖口,试图擦去多余的墨迹。
然而,墨已渗入纤维,无论怎么擦拭,那道黑色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。
就像是一个烙印,永远留在了她的衣袖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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